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意识上传中TXT > 金库保管箱(第1页)

金库保管箱(第1页)

金库保管箱

我做了个简单的梦。我梦见我有一个名字,一个单独不变的名字,属于我,直到死亡。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但不重要,知道我有名字就足够了。

我在闹钟即将响起时醒来(我时常这样),所以我能够伸出手,在闹钟开始尖叫的那个瞬间关掉它。我身旁的女人没有动弹,我希望闹钟也不是为她上的。房间里冰冷刺骨,一片漆黑,只有床头钟的红色数字在慢慢进入焦点。三点五十分!我轻声呻吟。我是谁?垃圾清运工?送奶工?我的身躯感到酸痛和疲惫,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最近,每一具身躯都酸痛而疲惫,无论它的主人是什么职业、收入和生活方式。昨天我是个钻石商人,算不上百万富翁,但差得不远;前天我是砌砖工人;大前天我卖男装。每次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的感觉都差不多。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床边阅读灯的开关。我打开灯,女人翻了个身,喃喃道:“约翰尼?”但她依然闭着眼睛。我第一次有意识地进入这个宿主的记忆;有时候我能撞上一个经常使用的名字。琳达?有可能。琳达。我无声地比着嘴型,望着柔软的棕色乱发几乎遮住她的睡脸。

这个场景(即便不是这个人)熟悉得令人欣慰。男人深情地望着熟睡的妻子。我低声对她说:“我爱你。”而我是认真的。我爱的不是这个特定的女人(我几乎无法窥见她的过往,也不可能分享她的未来),而是一个综合性的女人,今天的组成部分刚好是她——那是我阴晴不定、变化无常的伴侣,我的爱人由百万个伪随机的词语和手势构成,它们之所以能装配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我的注视,除我之外,没人了解她的全部。

在我浪漫的年轻时代,我时常会猜测:我这一类人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吧?会不会还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但每天早晨在不同的女人身体里醒来?为我选择宿主的神秘因素会不会同时作用于她,把我们两个人拉到一起,让我们日复一日地待在一起,每天把我们共同从一对宿主转移到另一对宿主体内?

这不但是不可能的,甚至不是真的。上次(近十二年前)我精神崩溃,开始吐露不可思议的真相时,宿主的妻子没有用释然和认同的叫喊打断我,坦白和我一模一样的事实。(事实上,她几乎毫无反应。我以为她会觉得我的咆哮令人恐惧,会造成创伤;以为她会立刻断定我是个危险的疯子。恰恰相反,她短暂地听了一会儿,似乎发现我说的话要么非常无聊,要么完全不可理解,于是非常明智地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让我一个人待着了。)

不但不是真的,甚至根本不重要。对,我的爱人有一千张脸;对,每一双眼睛的背后都是另一个灵魂。但我依然能在我对她的记忆中找到(或者想象出)诸多统一的模式,与其他男人或女人在他们对最忠诚的终身伴侣的观念中能够找到(或者想象出)的一样。

男人深情地望着熟睡的妻子。

我从毯子底下爬出来,在寒冷中站了一会儿,瑟瑟发抖,我扫视整个房间,想赶紧动起来,让身体温暖点儿,但难以决定首先该做什么。这时我看见抽屉柜上扔着一个钱包。

驾驶执照说我叫约翰·弗朗西斯·奥莱里。出生于1951年11月15日——所以我比上床时大了一个星期。尽管我时常会做白日梦,希望我醒来时年轻了二十岁,但这对我来说和对其他人来说一样不可能。据我所知,在这三十九年里,我所有的宿主都出生于1951年11月或12月。我也没有过出生或现居于这座城市之外的宿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宿主跳到另一个宿主身上去的,但既然一切过程都必定拥有一定的预期有效范围,那么我的地理局限性也就不足为奇了。这儿以东是沙漠,以西是大海,以南和以北都是漫长的荒芜海滩,城镇之间的距离对我来说远得不可跨越。事实上,我似乎从没接近过市区外围,仔细想来,这也不足为奇:假如西面有一百个潜在的宿主,东面有五个,那么跳向一个随机选择的宿主就不可能方向随机了。人口众多的市中心对我来说是某种统计学上的地心引力。

至于宿主年龄和出生地点的限制,我没想到过任何足够可信的理论能让我相信超过一两天的时间。十二三岁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想到一两个,我可以假装我是什么外星王子,邪恶的敌人想要谋取我在宇宙中的遗产,把我囚禁在地球人的身体里。坏蛋肯定在1951年年末往城市供水里加了什么东西,孕妇喝了下去,使她们没出生的孩子成了我不知情的狱卒。近些年来,我接受了自己恐怕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的事实。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这两个限制对我目前拥有的接近健全神智的东西来说都必不可少。假如我在年龄完全随机的身体里“长大”,或者宿主散布于世界各地,每天我都必须适应不同的语言和文化,我怀疑我甚至不可能存在——从这么混乱的经历中不可能诞生人格(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普通人很可能会对我相对稳定的出身拥有类似的看法)。

我不记得我曾经当过约翰·奥莱里,这一点不太寻常。这座城市里只有六千个三十九岁的男人,其中大约一千人出生于十一月或十二月。三十九年是一万四千多天,因此,寄生到一个我从未寄生过的人身上的概率极小。而在我的记忆中,我造访大部分宿主都已经不止一次了。

作为一个外行,我大致研究过统计数字。任何一个潜在的宿主,平均一千天左右(四舍五入算三年好了)就会被我寄生一次。但不重复任何一个宿主的平均期待时间只有区区四十天(目前的平均数其实更低,只有二十七天,很可能是因为部分宿主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寄生)。我刚算出这个结果的时候,觉得它自相矛盾,但那仅仅是因为平均数不代表完整的情况;所有重复寄生中的一小部分发生在几周而不是几年内,而决定我的速率的正是这些异常频繁的重复寄生。

在市中心的一个带密码锁的金库保管箱里,我存放了过去这二十二年的历史记录,包括自1968年以来,八百多名宿主的姓名、住址、出生日期。不久以后,等我寄生了一个能抽出时间的宿主,我真的必须租一台有数据库软件包的电脑,把这些玩意儿都转移到磁盘上;那样一来,我做统计测算就能快上一千遍了。我不指望会发现什么震古烁今的秘密。即便我在数据里发现了什么偏差或模式,那又能怎样呢?能告诉我什么真相吗?能改变任何东西吗?不过,做做这种事似乎也没坏处。

钱包旁有一堆硬币,底下露出——上帝保佑!——半张带照片的通行证。约翰·奥莱里是珀尔曼精神病院的勤杂工。照片拍到了浅蓝色制服的一部分,我打开他的衣柜,制服就在眼前。不过我觉得这个身体现在更需要的是洗个澡,于是没有先穿衣服。

屋子很小,装修得很朴素,但非常干净,修缮得相当好。我经过多半是儿童卧室的房间,但门关着,我没去开门,免得吵醒任何人。来到客厅,我在电话簿里查到珀尔曼精神病院,然后在街道手册里查到地址。我已经记住了执照上的家庭住址,精神病院离这儿不远,我盘算出一条路线,在清晨的这个钟点,走过去用不了二十分钟。我还不知道我的排班从几点开始,但肯定不会早于五点。

我站在卫生间里刮脸,盯着我从没见过的这双棕色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禁注意到约翰·奥莱里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差。这是个空泛的念头。值得庆幸的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以相对平静的态度接受了我忽好忽坏的相貌,但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我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时候有过几次神经质大发作,情绪会在高昂和低落之间剧烈摇摆,具体如何取决于我对最新得到的躯体的感受。在被迫离开某个格外好看的宿主之后(当然了,我会尽可能地拖延,夜复一夜地不肯睡觉),我往往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妄想与其重逢,要是能留下就最好不过了。就算是个过得一塌糊涂的普通青少年,他也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他天生的身体。但我无福消受这样的慰藉。

最近我更在乎的是健康,但这和担忧相貌一样徒劳。锻炼身体和注意饮食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因为这些行为会被现实稀释一千倍。“我的”体重、“我的”身材、“我的”烈酒和烟草消耗量,都无法通过我本人的主动行为来改变——它们是大众健康的统计数字,哪怕是最细微的改变,也需要极为昂贵的广告活动来推动。

洗完澡,我照着通行证照片的样子梳头,希望那不是我以前的造型。

我光着身子回到卧室里,琳达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见到她,我立刻**了。我几个月没做过爱了,几乎每个宿主似乎都在我抵达前的那个晚上把自己搞了个腰酸腿软,因此会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内毫无兴趣。显而易见,这次我转运了。琳达抬起胳膊抓住我。

“我会迟到的。”我反对道。

她扭头看了一眼闹钟。“胡说。你六点才上班。要是你在家里吃早饭,而不是绕道去那个油腻腻的卡车司机店,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都不必出门。”

她的指甲尖得令人愉快。我任凭她把我拽向床边,然后俯身轻声说:“知道吗,我想听的正是这个。”

我最早的记忆是我母亲虔敬地抱着一个正在哭喊的婴儿给我看,说:“看,克里斯!这是你的小弟,他叫保罗!他是不是很漂亮?”我无法理解这都是在折腾什么。兄弟姐妹就像宠物或玩具;他们的数字、年龄、性别和名字,全都像家具和墙纸一样变来变去。

父母似乎是例外;这两个人的相貌和举止会改变,但至少名字总是相同的。我自然而然地以为,等我长大了,我的名字就会变成“爸爸”,这个猜测每次都会引来大笑和忍俊不禁的赞同。我大概以为我的父母本质上和我一样;他们的变身比我的更加极端,但他们的一切都比我的大,因此这完全说得通。我一直认为昨天和今天的他们从一定意义上说是一样的;就定义而言,我的母亲和父亲是两个成年人,会做特定的一些行为:责备我,拥抱我,送我上床睡觉,逼我吃恶心的蔬菜,诸如此类。他们站起来有一英里[1]高,你不可能看不见他们。他们偶尔会有一个人不在,但从来不会超过一天。

过去和未来不是问题;在我长大的过程中,我对这两者的本质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昨天”和“明天”与“很久很久以前”没什么区别——未来奖赏承诺的破灭从未使我感到失望,所谓历史事件的描述也从未让我感到困惑,因为我把这些说法都当作蓄意的虚构。别人经常指责我“说谎”,我想当然地以为那只是给不够有意思的故事贴上的标签。比一天更古老的记忆显然是一文不值的“谎言”,因此我会尽我所能忘记它们。

我确定自己活得很快乐。世界就像一个万花筒。每天我都有新的住处要探索,还有不同的玩具、玩伴和食物。有时候我的肤色也会改变(见到父母和兄弟姐妹几乎总是选择和我一样的肤色,我感到非常兴奋)。偶尔,我醒来时是个女孩儿,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好像是四岁左右),我开始为此烦恼,过后没多久,这种事就忽然不再发生了。

我在移动,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从一具躯体到另一具躯体,我对此毫不怀疑。我会改变,我的家会改变,还有其他屋子,还有我周围的街道、店铺和公园,它们都会改变。我偶尔会和父母一起去市中心,但那里在我的概念中不是一个固定地点(因为每次都是沿不同路线去的),而像太阳或天空,是世界的一个固定特征。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