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意识上传中TXT > 再近一点儿(第1页)

再近一点儿(第1页)

再近一点儿

没人想在孤独中永生。

(一次**后,我对茜安说:“亲密关系是孤独症的唯一解药。”她笑着说:“迈克尔,野心别那么大。到目前为止,它甚至都还没让我戒掉**。”)

然而,真正的孤独症并不是我的问题。从我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开始,我就承认了没有任何方法能证明外部世界的真实性,更不用说其他意识的存在了——但我同时也承认,想要过好日常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基于信仰来接受这两者。

折磨我的问题是这样的:假如他人确实存在,他们会如何理解这样的存在?他们如何体验活着?我能真的理解另一个人的意识究竟是怎么样的吗?我的理解能超过对一只猿猴、一只猫或一只昆虫的理解吗?

假如不能,那我就是孤独的。

我迫切地想相信我能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他人,但我无法让自己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点。我知道不可能存在绝对的证据,但我想被说服,我需要别无选择的承认。

任何文学作品、诗歌或戏剧,无论多么能够激起我个人的共鸣,都无法真的让我相信自己窥见了作者的灵魂。(人类演化出语言是为了在征服物质世界的过程中促进合作,而不是描述主观的真实。爱、怒、妒、恨、悲——归根结底都是通过外部环境和可观测的行为来定义的。)

假如一个意象或隐喻让我感到真实,那只能证明我与作者共用同一套定义,一个由文化限定的词汇关联列表。毕竟,许多出版商会常规性地使用电脑程序(高度特殊化但并不复杂的算法,没有一丝自我觉知的可能性)生成文学和文学批评,它们与人类的产物毫无区别。这些东西可不仅仅是公式化的文字垃圾。这样的作品多次深深地打动了我,事后我才发现它们是由不会思考的机器制造出来的。尽管这无法证明人类的文学不能传达作者的内在生活,但也确实说明了存在多少可供怀疑的空间。

和我的许多朋友不一样,十八岁到了应该“切换”的时候,我没有任何顾虑。生物质大脑被摘除和丢弃,身体控制权转交给“宝石”——恩多里装置——一台神经网络电脑,在出生后不久植入我的脑袋,从此开始从单个神经元的水平学习模仿我的大脑。我没有顾虑,不是因为我完全相信宝石和大脑对意识的体验是一模一样的,而是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只以宝石来识别我自己。我的大脑仅仅是某种引导装置,因为失去它而感到惋惜,就如同因为我从胚胎神经发育的某个原始阶段涌现而感到惋惜,两者同样荒谬。切换仅仅是现在的人类必定会做的一件事情,它是我们生命周期的一个既定环节,尽管引入它的不是我们的基因,而是我们的文化。

见到其他人死去,目睹自己的躯体逐渐衰亡,这大概帮助恩多里装置出现前的人类相信了他们共通的人性。当然了,他们的文学作品里无数次地提到过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也许推出“宇宙离了他们还会照样运转”的结论能产生某种共同的绝望和虚无感,而他们将这两者视为定义人类的属性。

但现在成为普遍信仰的是,在未来几十亿年间的某个时候,物理学家会找到办法让我们离了宇宙也能照样活下去,而不是反过来,因此,通向灵性平等的道路已经丧失了它以前可能拥有的一切可疑逻辑。

茜安是通信工程师,我是全息电视新闻剪辑员。我们是在现场直播向金星播种地球化改造纳米机器的时候认识的,公众对改造金星非常感兴趣,因为这颗星球上大多数尚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表区域已经被卖掉了。直播遇到了几个技术故障,本来也许会酿成灾难,但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了困难,甚至没被人看出破绽来。没什么特殊的,我们只是在完成本职工作,但事后我的喜悦超出了正常比例。我琢磨了二十四个小时才意识到(更准确地说,是决定),我恋爱了。

然而,第二天我去接近她的时候,她明确地说她对我没有任何感觉;我想象的“我俩之间”的化学作用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沮丧归沮丧,但我并不吃惊。我们没有因工作而再次碰面,但我隔三岔五打电话给她,六个月后,我的坚持得到了回报。我带她去看增强鹦鹉表演的《等待戈多》,我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快乐,但接下来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她。

我险些放弃希望,但一天晚上她不告而来,拖着我去看一场电脑互动即兴表演的“音乐会”。“观众”坐在21世纪50年代柏林夜总会的实体模型里,一台悬浮摄影机在场内转悠,把拍到的影像传给一个原本设计用来创作电影配乐的电脑程序。人们载歌载舞,嬉笑怒骂,表演形形色色的舞台艺术,希望能吸引摄影机,塑造音乐。刚开始,我感到胆怯和拘谨,但茜安让我别无选择,只能参与其中。

那景象既混乱又疯狂,有时候甚至令人恐惧。我们身旁的那张桌子,一个女人捅“死”另一个女人,我觉得这是一种恶心(且昂贵)的自我放纵,最后观众席上爆发了骚乱,人们动手砸烂存心做得一碰就散架的家具,我跟着茜安加入混战,玩儿得非常开心。

音乐只是做这些事的借口,本身完全是垃圾,但我并不怎么在乎。我们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到处是伤,浑身酸痛,但笑得很开心。我知道我们至少分享了一些东西,让彼此感觉更亲近了。她领我回家,我们上床,但身体太累也太疼了,所以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但第二天清晨我们**时,我觉得和她在一起非常轻松,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我们很快就形影不离了。我和她对娱乐的爱好截然不同,但我活着欣赏完了她最喜欢的那些“艺术形式”,大体而言没什么损伤。在我的建议下,她搬进我的公寓,随手击乱了我为家庭生活精心安排的有序节奏。

我必须从她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她过去生活的细节,她觉得坐下来给我详细说一遍实在太无聊了。她的人生和我的一样平淡无奇。她在城郊居住区长大,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学习专业知识,找到一份工作。她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也在十八岁时切换。她没有强烈的政治信念。她对她的工作很擅长,但在社交生活中倾注了十倍于工作的精力。她很聪明,但讨厌过于知识分子的东西。她缺乏耐心,性格主动,感情强烈。

而我连一秒钟都没法儿想象她的脑海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首先,我很少对她正在想什么有任何概念——简言之,就是假如突然要她描述她被打断思路的瞬间正在想什么,我绝对不可能知道她会怎么回答。就更长的时间跨度而言,我对她的行为动机、自我形象、身份概念和她为了什么做过什么都一无所知。就算让我像小说家那样粗糙得可笑地假装“解释”一个角色,我也无法对茜安说出个所以然来。

另外,即便她随时随地向我描述她的精神状态,每周用最新的心理动力学术语评估她的做事理由,得到的也只可能是一堆毫无用处的词语。假如我能把我放在她所处的环境里,设想我拥有她的信仰和执念,移情到能够预测她下一个字会说什么、下一件事会如何决定,但等她闭上眼睛,忘记过去,抛弃所有欲念,只做她自己时,我依然连一瞬间都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体验。当然了,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最无关紧要的。无论我们是不是陌生人,无论我的“快乐”和茜安的“快乐”是不是真的一样,我们在一起都过得非常快乐。

时间一年年过去,她变得越来越不自闭,越来越开朗。她没有了不起的黑暗秘密可供分享,没有创伤性的童年苦难可供讲述,但她允许我分担她琐碎的恐惧和平凡的神经质。而我也一样,甚至词不达意地解释了我内心独特的执念。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只是感到困惑。

“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知道成为另一个人的感受?你必须拥有另一个人的记忆、性格和身体——拥有他的一切才行。但到时候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而不再是你自己,你本人什么都不会知道了。这完全说不通嘛。”

我耸耸肩。“也不尽然吧。当然了,完全的了解是不可能的,但永远都有可能再进一步。我们在一起做的事情越多,我们共同拥有的经历越多,我们就变得更亲近,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皱起眉头瞪着我。“对,但你五秒钟前说的可不是这个。两个人通过各自眼睛观察到的‘共同经历’,无论是两年还是两千年都毫无意义。无论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多久,你怎么可能知道存在哪怕一个最短暂的瞬间,两个人以同样的方式共同体验到了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只要你肯承认你想得到的东西是不可能得到的,也许你就不再会为此烦恼了。”

我哈哈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这人那么有理性呢?”

科技变得足够昌明之后,决定要尝试最时髦的体感转移技术的是茜安,而不是我。茜安总是迫不及待地想体验新东西。“既然咱们打算永远生活在一起,”她说,“假如咱们还想保持精神正常,那就应该永远好奇。”

我不太情愿,但我的任何抗议都会显得虚伪。显而易见,这种把戏的前方不是我渴望(和我知道我不可能企及)的完全了解,但我无法否认它有可能朝着正确的方向迈出了粗浅的一步。

首先,我们交换身体。我发现了拥有**和**是什么感受——对我来说的感受,而不是茜安的感受。没错,我们交换了足够长的时间,以消除起初的震惊,最后连新奇感都耗尽了,但我依然不认为我就因此知道了她对生来就有的这具身体的体验。我的宝石仅仅做了必要的修正,以便允许我控制这具不熟悉的机体,而比起操控另一具男性机体所需要的修正来说,这些修正也没有多到哪儿去。月经周期早在几十年前就被舍弃了,就算我可以通过摄入必需的激素来让自己产生月经甚至怀孕(尽管近年来,政府大幅度增加了对生殖的经济压制),但这完全不可能告诉我有关茜安的任何情况,而这两件事本来就是她不会去做的。

至于**,**的快感和原先没什么区别——这倒是不足为奇,因为连接性器官的神经被直接接入我的宝石。除非我特地分出心思来感受我们各自的几何差异,否则不太可能在乎谁在对另一个人做什么。不过我不得不承认,**的感受更好了。

在工作场合,我以茜安的形象出现时,别人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因为我的许多同事已经做过了相同的事情。对身份的法律定义最近从身体的DNA指纹(根据一套标准的标记)改成了宝石的序列号。假如连法律都能跟上你的脚步,你就知道你做的事情不可能非常激进或深刻了。

过了三个月,茜安受够了。“我根本没想到过你的身体这么笨拙,”她说,“还有**竟然这么没意思。”

接下来,她做了个她自己的克隆体,这样我们两个人可以同时当女人了。脑损伤的替换躯体(也就是备用身)曾经贵得不可思议,那时候克隆体还必须以正常速度成长,而且要定期激活,这样在使用的时候才会足够健康。然而,时间流逝和运动锻炼的生理影响不会凭空产生;从最本质的层面来看,身体必定会产生某种生物化学信号,而信号终究是可以伪造的。现在只需要一年时间就能从零开始培育出一个成熟备用身了,得到的克隆体拥有结实的骨骼和完美的肌肉。过程包括四个月的妊娠和八个月的深度昏迷,这同时确保了克隆体比以前脑死亡得更加彻底,从而抚平了人们的道德疑虑,因为总有人会去琢磨保持活动的旧型号的脑袋里在发生什么。

在我们最初的尝试中,对我来说最艰难的环节从来不是照镜子看见茜安,而是看着茜安见到我自己。我想念她,远远超过了我想念做我自己。现在,我甚至挺高兴见不到我的身体的(我的身体被存了起来,由备用身的最低程度大脑培育出的宝石维持生命)。当她的双胞胎姐妹的对称性非常吸引我,我们的亲近无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前,我们仅仅交换了彼此间的生理差异。现在,我们舍弃了那些差异。

对称性是个幻觉。我改变了性别,但她没有。我和我爱的女人在一起,她和一个会走路的自身拟像在一起。

一天早晨她弄醒我,使劲打我的胸部,重得留下了瘀青。我睁开眼睛,她护住自己的身体,怀疑地打量我。“你在里面吗,迈克尔?我要发疯了。我要你回来。”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