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枪口指着黑暗深处。脸色很差,手很稳。他没有回头,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用最后的力量守住这道防线。
另外两名队员护着重伤员,退到光罩最深处。重伤员握紧武器,目光扫过黑暗深处。
苏茜和她的测绘员被归南和一名坚垒队员护在身下,仪器大多损毁。苏茜额角撞破,鲜血糊住了半边眼镜,仍死死抓着一台尚能显示零星数据的小型终端,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波形。测绘员趴在她旁边,用身体护住她的头。
归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在冲击爆发瞬间将大部分灵能用于加固自身和精神防护,并试图覆盖水流年,那股恶意太强太突然,她的防护瞬间被撕裂。此刻她挣扎着爬起,七窍都有细微血丝,目光焦急地看向光罩中央。
夜游适的身影在光罩边缘的阴影中时隐时现,仿佛受到严重干扰的电视信号。他在尝试稳定自身存在,并观察光罩外的情形,动作明显迟滞。
而光罩中央,是风暴的绝对中心,也是唯一相对平静的点。
霜雪成单膝跪地,万律谐音深深插入虚空,棒身光华炽烈到近乎燃烧。他持握法器的右臂在颤抖,握棒的手稳得如同焊死在其中。
他身前,水流年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灰白的头发散乱,遮蔽了面孔。体表那层微弱的纯净波动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被抽空所有的空白感。他与核心心脏之间那条原本清晰的连接线,此刻被浓郁的、不断蠕动的暗红污秽彻底包裹、吞噬,看不到丝毫原本的青白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从那团包裹连接线的污秽中,正不断散发出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欲的波动,与外界肆虐的恶意尖啸隐隐呼应,甚至试图反向侵蚀霜雪成撑起的光罩。
“水流年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意识活动近乎消失!规则层面被高强度污染反向覆盖!”苏茜嘶哑的声音从终端中挤出,带着绝望,“那瘤体……把最后的恶意和污染,通过连接线灌给他了!他在被同化!”
“必须切断那条线!或者净化污染!”霍磐怒吼,想挣扎起身,踉跄了一下。
“不能硬切。”
霜雪成的声音响起,异常沙哑,带着冻彻骨髓的冷静。
“污染已深入他的意识核心。强行切断或外部净化,会连他最后的意识一起抹掉。”
他艰难地抬起头,翠色的眼眸中,初生之翠的光芒虽然黯淡,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水流年身上那团污秽。
“唯一的办法……进去。从里面,把他捞出来。”
“进去?进哪里?怎么进?”归南急问。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霜雪成身边。
“进他的意识海,进那条被污染的连接线深处。”霜雪成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仿佛正在流血的不是他自己,“那瘤体的最后爆发,是把自身浓缩的恶意核心,顺着连接线塞进了他的意识。要救他,就必须进入那片被污染的意识领域,找到他的本我意识,帮他一起把那些脏东西踢出去。”
“这太危险了!”归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的状态——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进去也会被污染!”
霜雪成摸了摸脸上的液体。鲜血还在从口鼻渗出,万律谐音的光芒已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归南。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我知道危险。”他说,“没时间了。”
他看向光罩外沸腾的恶意风暴,看向更远处那些因“王”的陨落而暂时陷入混乱、却随时可能重新组织起来的剩余寄生瘤体网络。
“光罩撑不了太久。外面的东西也不会一直发呆。这是唯一能快速解决问题、并且保住‘钥匙’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清晰:
“而且……我捞出来的东西,不会让它再坏掉。”
归南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握紧万律谐音的手——那只手在颤抖,他握得那么紧,像要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出来。
她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言霜降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霜雪成身边。
她没有说话,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让他站稳。那柄残缺的冰剑悬浮在她身侧,剑身布满裂纹,剑锋指着虚空深处。
搬山云也站了起来,把塔盾立在霜雪成身后,用自己的力场托住他。嘴角还在流血,力场稳得像一座山。
霍磐撑着武器站起来,对阿杰和小周吼道:“守住!不管发生什么,守住!”
阿杰咬紧牙关,握紧短刃,挡在最前面。左手已完全抬不起来了,他就用右手握刀,用身体挡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小周站在他旁边,两人背靠着背,把彼此的盲区挡得严严实实。
老李的枪口指着黑暗深处。他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去吧。这里有我。”
另外两名队员守在两侧,把重伤员护在中间。重伤员握紧武器,目光扫过黑暗深处。
苏茜盯着终端上的数据,手指在颤抖,她在记录,一个字都不漏。测绘员趴在她旁边,用身体护住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