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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尖塔的刻度与复苏的日常（第2页）

有家可回。他想。有人可依。这样挺好。

与此同时，水流年的房间里。

他被母亲搂着，听着姐姐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发生的事，感受着父亲宽厚的手掌按在自己肩上。眼眶还红着，眼泪已止住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在胸口鼓胀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朝门口望去。门外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里安静的灯光。

他愣了一下。刚才……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水流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盒糖。淡绿的包装，印着小猫爪。还在。他弯了弯嘴角，重新靠回床头。窗外的灯光温柔地亮着，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开始变好了。

霜雪成慢吞吞地溜达回自己的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有人。

言霜降靠在他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臂，闭着眼睛像在养神。墨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来，简短，却足够。

搬山云坐在他床边的那把椅子上，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归南正站在床头柜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不是营养剂那种寡淡的流质，而是几个精致的餐盒。她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正好，快来尝尝这个。”

莫子夏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几块光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她抬头看了霜雪成一眼，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惯常的、甜美却精准的语调说：“代谢指标稳定，可以摄入常规食物了。我给你做了能量匹配测算，这些都在安全范围内。”

就连夜游适——他没有直接现身，房间角落里那团若有若无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霜雪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

他慢慢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搬山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归南把托盘递到他面前。托盘上是几个精致的餐盒，材质是某种半透明的温感材料，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食物。餐盒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那是恒温和保鲜的微能量场。“餐厅那边新送来的，”归南说，“不是营养剂，是真正的食物。听说是从第七区本地调拨的物资，有些还是这边特产。”

她打开第一个餐盒。里面是一种淡金色的、呈半凝固状的膏体，表面撒着细小的、会发光的颗粒。

“这是‘星屑羹’，”归南介绍道，“第七区特产。用本地一种特殊菌类熬制的，据说能温养规则感知。那些发光的是‘星尘藻’的孢子，遇热会发光的。”

霜雪成盯着那碗会发光的东西看了两秒。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那种反应细微却真切，像一只猫在尝到意外美味的罐头时，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瞬。他闭上嘴，细细品味。口感很奇特——像把云朵和果冻混在一起，入口即化，又留下一种若有若无的、绵密的触感。味道是淡淡的甜，带着一点类似于蜂蜜的花香，比蜂蜜更清透。那些发光的孢子在舌尖轻轻炸开，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触感，然后是一股清凉的、提神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底像有星星被点亮，一闪一闪的，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咽下去之后，他微微眯起眼，像在回味。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带着美食家品鉴后的认可，带着一点高傲的、理所当然的满意。

“怎么样？”归南期待地看着他。

霜雪成沉默了两秒，说：“像把星星熬成汤了。”

归南愣了一下，笑出声：“这是什么形容？”

“美食家的评价。”霜雪成又舀了一勺，这次送进嘴里后，眼里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莫子夏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他眼里那一闪一闪的光。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言霜降也看见了，什么都没说，靠在墙上的姿势似乎又放松了几分。搬山云也看见了，点了点头，说：“挺好，能吃是福。”

归南在旁边看着霜雪成那一勺接一勺、眼里亮晶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平时懒洋洋的，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她忍住笑，打开第二个餐盒。里面是一种深紫色的、像米粒一样的东西，每一粒都晶莹剔透，像紫色的水晶。

“这是‘紫晶米’，”归南说，“用规则温泉水培育的。据说长期吃能增强规则亲和。”

霜雪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口感比普通米饭更有嚼劲，每一粒米在牙齿间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草木清香的甜味。不腻，很清爽，像咬碎了一颗露珠。他嚼着嚼着，眼睛里有“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他又点了点头，比刚才更肯定了一点，像在说：这个，合格。

“喜欢？”归南眼睛也跟着亮了。

“嗯。”霜雪成又夹了一筷子，这次送进嘴里后，甚至微微眯起眼，发出一个很轻的、满足的“唔”声。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言霜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掩饰这次的小表情。

莫子夏在光屏上划了一下，轻声记录：“数据补充：摄入满意食物时，会发出满足的鼻音。可爱指数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