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
但这诡异的沉默,却带来了一种虚假的和平。地脉不再震荡,杨十三郎的气息逐渐平稳,那空中窥视的“邪眼”似乎也因为失去了信号源而暂时隐去。
深夜,杨十三郎从地脉中走出,第一次站在了那块琥珀化石前。他没有看那化石,而是看着怀抱着七公主的戴芙蓉。
“值得吗?”他问,声音嘶哑。
戴芙蓉抱着浑身冰凉的妹妹,看着丈夫那张布满沧桑的脸,缓缓摇头,又点头。
“只要她在,只要山在。”戴芙蓉轻声说道,这也是她最后能说出口的话了。
杨十三郎伸出手,轻轻拂过七公主咽喉处的符文。他没能阻止这场语言的瘟疫,但他能给这沉默加一把锁。
“从今往后,烂柯山无音。”
“直到……我们能再次听懂人心。”
七公主躺在姐姐怀里,闭着眼,眼角却滑落一滴无声的泪。她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她知道——这漫长的沉默,才刚刚开始。
而那座琥珀化石中,被封印的移民们,眼球似乎还在微微转动,盯着这死寂的山河。
黎明没有如期而至。
不是天色未亮,而是烂柯山上空的“晨光”死了。
往常这个时辰,杨十三郎的地脉灵气会蒸腾而上,化作淡金色的晨曦,滋养万物。但今天,那层光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戴芙蓉一夜未眠。她站在观星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象征着民心所向的“万民伞”。
伞骨是万年玄铁,伞面是百鸟朝凤的锦绣,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里,它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低下头。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甚至连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声都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幅令她肝胆俱裂的画面。
从山脚下的断首坡开始,一直到内城外的护城河,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跪伏在地的人影。
几百万移民。
没有一个站着。
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他们就像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黑色蘑菇,整齐划一地朝着地脉的方向叩首。动作精准到可怕——额头触地,双臂平摊,手掌朝上,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在索取。
“这……这是什么?”秋荷按剑的手在抖。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来自凡人的恐惧。
因为没有声音。
如果是暴乱,会有喊杀声;如果是逃亡,会有哭喊声。但这片沉默,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烂柯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