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试图策马巡视,但战马走到离人群十丈远的地方,突然惊恐地人立而起,随后竟也学着那些移民的样子,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然后……不再动弹。
不是死了,而是放弃了。
“他们在干什么?”戴芙蓉喃喃自语,嘴唇发白,“为什么不说话?”
七公主站在她身后,咽喉处的封印符文闪烁着红光。她听得见。她听见了几百万个灵魂在同一频率上发出的呐喊——那不是用耳朵听的,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死”。
这是一种无声的胁迫。
若神主不出,我等便死给你看。
这种死,不是愤怒的对抗,而是绝望的放弃。他们不再相信语言,不再相信劳动,不再相信未来。他们只是跪在那里,新陈代谢降到最低,像冬眠的蛇,等待着世界的终结。
“姐……粮仓……”馨兰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惨白,“送出去的粥……被泼了。强行灌进去的米汤……从嘴角流出来,根本咽不下去。他们……他们在绝食。”
绝食。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戴芙蓉的心脏。
武力镇压?秋荷的剑砍不下去,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反抗。
道德劝说?朱玉的张嘴发不出声,因为对方根本不听。
神迹拯救?杨十三郎正在地脉中苦苦支撑,稍有异动便是万劫不复。
“好……好一个哑剧。”戴芙蓉惨笑一声,指尖深深嵌入万民伞的伞柄中,“你们以为沉默就能逼出夫君?你们以为死去就能换来怜悯?”
她猛地举起万民伞,灵力灌注,厉声喝道:“你们以为,凭你们的这点意志,就能冲破这天地的封锁吗?!”
她撑开了伞。
“嗡——”
万民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方圆十里的巨型屏障,倒扣下来,试图将这片沉默的众生笼罩其中,隔绝那股直冲天际的绝望意念。
然而,就在伞盖合拢的瞬间。
那几百万跪伏的移民,头颅依旧触地,却齐齐抬起了右手。
几百万根手指,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地脉深处。
那无声的指控,比千军万马的控诉还要沉重。
戴芙蓉手中的万民伞剧烈震颤,她感到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正在试图掀翻这把象征皇权的巨伞。那不是力量的对抗,那是意志的对抗。
几百万人的求死意志,竟然撼动了神器。
“夫君……”戴芙蓉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泪水夺眶而出,“别看……千万别看……”
但她知道,杨十三郎看得见。
他能看见这漫山遍野的沉默,能看见这令人心碎的跪拜,也能看见这把摇摇欲坠的万民伞下,藏不住的人心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