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申包胥许久未言,老妻忽然出声道。
“放心,此番去,是去接收吴人退还的城池。比上次求和,轻省多。”
老妻抬头看他,有些惊讶。
“当真?”
“当真。”
老妻嘴角牵动,又低下头。
“那你愁苦甚?”
“知我者,吾妻也。”
“是朝堂上另一件事……唉,还是不予你说了。”
“那你担心有用么?”老妻忽然道。
申包胥一怔,笑了。
笑得很轻,但这几日头一回是真笑。
他伸手,帮老妻把线笸箩端到一旁。
“等我回来。”
“嗯。”
老妻抬起手,替他拂去鬓角一根沾着泥的碎发。
动作很随意,做完就收回手,像做了一千遍。
……
次日清早,申包胥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随从,出郢都东门。
一路向东,三十余里。
道旁偶尔瞧见丢弃的吴军辎重。
散落的粮袋、矛杆、车辕……
这些撤军留下的狼藉,比什么战报都有说服力。
吴军确实退了。
马车颠簸,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心境与数日前判若两人。
‘吴人既然主动求和,退还城池,此行只需敲定细节,拿到文书即可。’
至于阖闾复生之说,他只当是吴人放出的烟幕弹。
神明出手,哪有活理。
上回来吴营,是绝望中赌命。
这回,他怀里揣着和谈条款,身后站着太一的神威。
举头有神明,心里头舒坦多了。
就是那座学宫的事,搁在心口,跟吞了颗枣核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了吴军哨卡。
木栅栏横在路中央,两名吴卒执戈而立。
看见楚车来了,警觉地挺直腰背。
“楚使申包胥,奉太后与公主之命,前来议和。”
随从高声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