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唱军歌。
没人敢高谈。
连军官抽鞭催队,也只敢压着嗓子骂。
雨水浇透甲胄,寒风刮过旷野,带起阵阵腥臭。
傍晚时分,斥候从后队赶来,跪在伍子胥马前,脸上泥水一道道往下流。
“将军,后军大乱,沿途逃兵成群结队,拦不住。”
伍子胥眼皮一跳。
“少了多少?”
斥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且只说,恕你无罪。”
“东营右部三百,整队没影。还有零散的,三五成群往南边山里钻……拦不住。”
“……”
伍子胥无言,看向官道两侧。
草丛里,有被丢弃的木盾,有湿透的粮袋,还有半截断戈。
更远处的树林边缘,几道脚印延伸过去,很快被雨水填满。
伍子胥早知会这样。
可真听见数目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想拔剑。
想砍人。
想把所有逃兵的脑袋挂在车后,教全军看看背吴而走的下场。
可剑柄刚被握住,指节却僵在半途。
三万江东子弟跟着他入楚,打到郢都,打穿楚国王城。
现在君王没了,王旗折了,神兵悬在头顶,连天神都站在楚人那边。
能支撑到现在队伍不散,他已经用尽了心力。
愤怒、无奈、羞愧,诸多情绪在胸腔内翻滚。
良久。
“随他们去吧。”伍子胥松开缰绳,嗓音沙哑。
“诺。”
见斥候就要走,伍子胥又忽然将其叫住。
“慢,再传各营,今晚扎营后,发双份粟米汤,伤兵先领。”
“诺!”
……
夜幕降临,大雨初歇。
帅帐内点着一盏豆灯。
油快烧尽,火苗忽明忽暗,把伍子胥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他枯坐案前。
案上摊着三卷竹简。
一卷写着回姑苏迎立太子友。
一卷写着军中逃亡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