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卷,空白。
白日里在西丘,他亲手把这老贼从棺里拖出来,鞭笞、烙烫、刀剜。
大仇得报,本该仰天长啸,痛饮三百杯。
可此刻,他胸中空空荡荡,唯余无尽虚无。
他摊开双手,借着烛火端详掌心纹路。
这双手,沾满楚人的血,也间接害死自己的君王。
他双目泛红,泪水却流不出来,只剩微微的烧灼感。
亲兵掀帘入内,递上热汤。
“将军,喝些吧。”
伍子胥没接。
亲兵只好把陶碗放在案边。
热气往上飘,很快散在冷空气里。
伍子胥盯着碗沿,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说,人若把一生只押在一件事上,做完之后,该往哪走?”
亲兵没敢答。
伍子胥也没指望他答,长叹道:
“出去吧。”
亲兵拱手退下。
这时,帐帘掀开。
孙武迈步入帐,甲片碰撞,叮当作响。
“长卿。”
伍子胥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孙武走到案前,未曾落座,目光平静。
“子胥,我来辞行的。”
伍子胥眼角抽搐,嘴唇翕动。
“你也要走?”
“是!”
“何故离我而去焉,长卿?”
“吴宫不是我久留之地,你我都清楚。”
伍子胥沉默片刻。
孙武历来就很直白。
帐里又静下来。
“你与我同去吧,这残局,你收不了。”孙武忽然道。
伍子胥身形一顿。
“大王崩在阵前,主帅难辞其咎。
太子友继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我。
你理应比我看得明白。”
伍子胥默然,目光转向前营方向。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