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菲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极轻极细,却像一根针尖划过绸缎,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终于决定不再退让的决绝。
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还靠在沙发扶手上,墨绿色的紧身裙在腰侧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痕,裙摆下那两条白嫩的大腿交叠在一起,膝盖上有一小片被自己掐红的指印。
她抬起手,用指尖蹭了蹭眼角那点残存的湿意,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却仍带着哑:“本来,我没想在这个时候跟他离婚,我想帮他把眼前的困难撑过去。可他居然想把我和你一起都拖进他那个泥坑,我不可能束手待毙。如果他真是为了洗白不择手段,我不介意曝光所有证据。他不仁,就不能怪我无义了。虽然对我也会有不小的影响,但总比被他利用要强。”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望着对面茶几上那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目光冷下去,那张清纯温婉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锐利的冷意,像一朵白兰花忽然露出了花萼下的刺。
办公室里的李珩,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黑色镜面里映出他自己嘴角微微一扬的弧度。
他低笑着轻声自语道:“本来还想着要花费不少心思和金钱,现在有了这个……倒是省事儿多了!呵呵……,他那三个地下情妇……怕是遇人不淑,要倒大霉了!李璐璐已经黄了,倒是无所谓,宝岛甜心女歌手,还有那个姐妹组合的姐姐……呵呵,两个人妻,看上去都挺端庄的,没想到……”
他靠进那张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脑子里翻过那几张脸,尤其是那个宝岛甜心,镜头前永远笑得又甜又乖,采访里总说自己最重视家庭,老公是圈外人,要保护隐私。还有那个姐妹组合的姐姐,出道以来走的全是贤妻良母路线,微博上隔三差五晒给老公做的便当,粉丝都夸她是娱乐圈最后的好女人。
李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像一块冰在玻璃上滚过去。他又想,这些事儿现在不急着动,手里攥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得看魏海接下来还出什么牌。他从来不怕别人手里有把柄,怕的是别人手里没把柄。
电话铃声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那铃声是他给极少数几个人设过的特殊提示音,一段极短的、从某首老歌里截出来的钢琴前奏。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刘叶。
李珩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他心里明白,叶子肯定也是因为他跟付丽求婚的事儿打来质问的。
从付丽公开婚讯以来,他一直没主动跟叶子通电话解释。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最后又锁屏放下。他能说什么?说“我要跟别人结婚了,但你别走”?还是说“我心里有你,可我得给另一个女人一个交代”?哪一种都像在往她心口上剜肉,而那块肉,他自己也疼。
毕竟,在他心里,刘叶和傅南茜,是完全能够媲美付丽的存在。现在的傅南茜,应该算得上是被他那种无赖方式解决了。4拍桌子也好,不要脸也好,反正她留下来了,今天在会议室里那副“吃饱了不饿了”的模样,就是答案。可叶子……。叶子不一样。傅南茜是能跟他硬碰硬的,你拍桌子我也拍桌子,你耍无赖我就比你更无赖地把你吃干抹净。叶子却像一汪水,你往里扔石头,她就默默吞下去,连个响都不给你听。可那水底下,是会疼的。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接起电话。拇指在屏幕上划过的一瞬间,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压着嗓子,低低地叫了一句:“喂,宝宝……”
电话那头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李珩听出来了。那顿的一下里,有她拼命压住的哽咽,有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倔强,还有那一点点、终于听到他声音后几乎要溃堤的委屈。
然后刘叶的哭腔传了过来,第一声就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你还叫我宝宝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小雨,“你不是不要我了么?老公,你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李珩的心猛然一滕泉,浑身的血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点了一下,从后脊一路烧到耳根。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带出了一点回音。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可是你已经跟付丽求婚了……”刘叶哭着问。那“求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像被咬碎了又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碎渣,扎得他自己耳朵都疼。
李珩赶紧解释。他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一条胳膊撑在桌面上,指节抵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道深褶。他说的话,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老调重弹:“李建国癌症病危,叶子你知道的,他想在死前看我结婚。付丽的存在我没瞒过你,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她。我也曾经主动承诺过,会跟她领证结婚。可我也爱你,我爱我的小叶子。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放弃,可我不能自私地强行捆绑你。除了结婚证,我是真的没办法给,其他的什么我都愿意给。包括命。”
他说“包括命”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里竟然微微泛了红。他从不说这种话,尤其不对女人说。可此刻,这三个字就那么直直地从嘴里掉出来了,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收。
刘叶抽噎了许久。电话那头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偶尔吸鼻子的轻响,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自己舔着伤口,又忍不住要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清亮:“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解释?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去了京都?你让我怎么想?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