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的不是帮蛮族赢,也不是帮仙宫赢。他们要的是让特定的人死在特定的地方。
莫星云没有继续往下想了。
第二条消息比第一条更新,大约只滞后了两天。
蛮王拓跋楷,突然向魏无垠发出了正式的决斗挑战,挑战的形式是蛮族最古老的决斗形式,约定日期地点,以单对单决斗来终结战争。
按照蛮族的传统,决斗挑战一旦发出就不可撤回,应战者若拒绝则永世为懦夫,应战者若接受则胜负生死各安天命。
蛮王指定的决战地点是齐雁宫外的旷野,时间在七日之后。
消息传来的时候,队伍正在一处山涧边短暂休整。莫星云蹲在溪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接过莫澜递来的情报条子,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莫星云转头,看到拓跋宏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笑道:“老头子被人当刀使了。”
莫星云知道他是蛮族少主,见他如此冷漠模样,似是完全不担心父亲的安危,皱眉问道:“怎么说?”。
拓跋宏斩钉截铁地道:“魏无垠乃天下第一高手,在齐雁宫之时对付他和魔教的法王都能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老头子拿什么跟他决斗?”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暗了一瞬,冷冷道:“除非有人告诉他了什么机密,亦或是他有什么必胜之法,按理说他这种奸诈之人,也不会轻信一些宵小的挑拨。”
莫星云心中一动,道:“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拓跋宏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我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在草原上征战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忽然像个愣头青一样和天下第一高手决斗,不是被灌了迷魂汤给骗了,就是被人在耳边说了什么他特别想听的话。”
莫星云默然。
拓跋宏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不是悲伤,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深沉的冷漠,像一面结了厚冰的湖,冰下面或许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从外面看不到。
莫星云反复咀嚼着那两条消息,董元鸿之死,蛮王的决斗挑战,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人同时操纵了两件事,将董元鸿的行军路线泄露给蛮族,又怂恿蛮王发出决斗挑战,那么这个人要达成的效果是什么?
莫星云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那盘棋。
第一步:泄露董元鸿的行军路线,让蛮族在侧翼设伏,董元鸿战死,董昊重伤,天策府群龙无首,那么仙宫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天策府的军队。
第二步:怂恿蛮王下决斗挑战。
如果拓跋宏的分析没错,蛮王是受了蛊惑、相信了某种“必胜之法”才敢挑战魏无垠的,那么这个“法”多半是假的。
午后的林间闷热而沉寂,蝉鸣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远处持续不断地撕扯着一匹粗布。
汗水顺着所有人的面颊往下淌,衣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魏妙姝走在拓跋宏前面半步的位置,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跟上队伍的节奏了,她毕竟不是行伍中人,也不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修士,虽然身上有些修为底子,但耐力和脚程远不能跟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比,才走了半天,她的脚后跟就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有一种细密的刺痛从脚底传上来。
但她一声不吭,倒不是因为逞强,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这支队伍里是什么身份,她是帝尊魏无垠的女儿,是所有这些人名义上的“仇人之女”,虽然自己的身份尚未暴露,但是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看她的眼神有提防、有敌意,偶尔还有那么一两道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她走在队伍里,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儿,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三面环山,只东面有条窄路通外面的山道,莫苍风看过地形后拍了板,就地搭简易营帐,不升明火,只用灵石取暖。
魏妙姝分到了最靠里的一顶小帐,紧挨着山壁,帐子是两块旧布拼的,中间有道缝合不严的口子,山风从缝隙里直往里灌。
她坐在铺了干草的地上,脱了短靴,脚后跟两个水泡早磨破了,皮翻在外面,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嫩肉,沾了泥沙,又红又肿。
她嘶了一声,从袖子上撕下一条布,胡乱缠了几圈,算是包上了。
包完她没躺下,抱着膝盖坐着,听外面的动静。
营地很安静,偶尔有几声压低了的说话声传过来,听不真切。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上,那是莫星云营帐的方向。
走了一整天的山路,身子累得散了架,脑子却清醒得厉害,一闭眼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起在仙宫的日子,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父亲是天下至尊,母亲是仙宫最耀目的明珠,又有宠爱自己的哥哥,她是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捧着她,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从仙宫出逃,跟着董昊董家军,在齐雁宫遭遇了恶战,到成为了各方争夺的麻烦人物,然后遭遇了神剑的争斗,再到终于和星哥哥又在一起,短短几个月,她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什么都不是,不会打仗,武功低微,不会探路,不会扎营生火,连走路都走不好,除了她的身份,她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