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一手拽着魏妙姝,从码头边缘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魏馨懿紧随其后翻上船舷,黑色劲装紧紧裹住她修长高挑的身段,劲装胸口处的布料被起伏的胸脯绷得鼓胀,两团高耸丰硕的轮廓在黑色织物下颤了一颤,随即随着她站稳身形而微微晃动了一下,甲板上溅着的血点落在她雪白的粉颈上,顺着锁骨滑下去,没入了劲装的低领之中。
但码头上的战斗没有结束。
渡口守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是一百八十人的建制,营房区的火势惊动了在仓廪区和民居区巡逻的另外两班守军,这两班人正在仓促集结,从渡口的东西两侧向码头方向合拢过来。
火把连成线,兵器撞击声由远及近,人数远多于莫星云这边。
莫苍风率莫家旧部且战且退,从营房区撤向码头方向。
这一路打下来,旧部折损了十一个人,五个当场战死,六个伤重无法行动,被留在了兵舍的废墟里。
魅影堂那边也伤了几个,冷锋的左臂挨了一刀,用布条草草缠了继续指挥。
莫苍风赶到码头时,看了一眼那艘三桅大船,又回头看了看正在陆续赶到的人员,苍老的面孔上掠过一道阴影。
冷锋先凿沉的那两艘大船已经半没入水中,剩下的小船里只有两艘勉强能用,但那两艘小艇至多各坐十五人,大船的运力也不过百人出头。
而莫星云这边,加上莫家旧部、魅影堂、以及拓跋宏和魏妙姝,算上伤员,仍有将近一百人。
莫苍风没有犹豫,他拦住了正要登船的最后一批莫家旧部,沉声道:“你们几个,下来。”
被拦住的是十来个年纪最大的老卒,都是跟了莫家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听到莫苍风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从跳板上退了下来。
莫星云尚在岸边,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苍风叔!”
莫苍风已经翻身跃下了码头,月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上,白须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沉声道:“少主,老朽带这些弟兄断后,你走。”
莫星云攥紧了船舷的缆绳,指节发白:“不行。都上船,挤一挤能装得下——”
“装不下。”莫苍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船吃水太深跑不快,后面追兵一到就是死路。少带三十个人,船速能快两成,这两成就是你们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莫星云,转过身去,朝码头上那十几个老卒走去,那些人已经自觉地列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阵,横在码头与渡口建筑群之间的通道上,面朝火光冲天的方向,兵器在手。
莫星云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拓跋宏走到他身后,沉声道:“走吧。”
莫星云眉头紧锁地闭了一下眼,与众人翻身上船,喝道:“开船。”
缆绳被斩断,跳板被抽起,三桅大船在冷锋的指挥下缓缓驶离码头。
两艘小艇跟在大船两侧,被粗绳牵引着,像两只紧贴母鸟的雏鸟。
船帆在夜风中鼓满,船身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舷侧的海水被劈开,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翻涌。
码头在一点一点地远去。火光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站在横阵最前面,白发白须,剑在手中,身后是十几个沉默的莫家老卒。
大船驶出不到百丈,天际忽然亮了。
不是日出,不是闪电,是一道冲天的赤红火光从渡口西面的夜空中暴射而起,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天穹的黑幕上直直劈落,带着一股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灼热气浪。
那道火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从天际到码头只在眨眼之间,然后猛地炸开,赤色的光芒将整个沧澜渡照得如同白昼。
海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一股无形的庞然巨力从远处碾压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在了整片海面上。
大船的船帆猛地一抖,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海水的波纹在一瞬间变得紊乱,仿佛连潮汐都被这股力量搅乱了节律。
船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魏馨懿的脸色骤变:“是魏无垠的气息…”
莫星云猛地转身,望向码头方向,赤光散去之后,码头尽头多了一个人。
那人只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宽袖长衣,衣襟与袖口处以暗线绣着赤金色的云雷纹,腰间系一条墨色的革带,未佩刀剑,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除此之外再无赘饰,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狭长的凤目沉沉地半阖着,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两簇压在灰烬下随时可能复燃的余火。
一头火红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像海啸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辐射向整个码头。
空气变得灼热黏稠,呼吸变得困难,像被压在了万丈深海的水底,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码头上正在断后的莫苍风身体猛地一僵,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面色惨白。
魏无垠的目光从码头上那群断后的残兵身上缓缓扫过,像在审视一群挡在路中间的蝼蚁,随即他施展劲力,赤色的气浪从他身前暴涌而出,无声地碾过码头地面,所过之处石板龟裂,尘土飞扬,码头边缘的几根木桩被气浪削成了碎片。
莫苍风正迈出的第二步再也没能落下去,那股气浪撞上他的身体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堵城墙迎面拍中,胸腔中的五脏六腑同时震荡了一下,一口热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石板上。
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剑从手中脱落,当啷落地。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凄惨,距离最近的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兵器脱手,口鼻溢血,有几个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