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断后横阵在这一口气之间便土崩瓦解,像一堵被洪水冲垮的土墙。
魏无垠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莫苍风,越过横七竖八的残兵败卒,投向远处那艘正在驶离港湾的三桅大船。
他迈步走向码头边缘,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踏下去,码头的石板都会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十余名黑甲亲卫自动散开,为他让出通路,其中一人的面孔在火光下格外年轻而冷峻,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身材壮硕高大,穿一身银边黑甲,面容肃杀,腰悬长剑,胸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董”字纹——董昊,天策府已故首领董元鸿之子,如今已编入帝尊亲卫序列。
魏无垠走到码头最末端的一根缆桩前,单脚踏了上去。
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动他肩甲上赤金纹路的流光。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大船,狭长的凤目终于完全睁开了,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炽亮。
他拔出佩刀,刀身出鞘的声音极短极快,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赤色的剑气,凝实到近乎实体的破天真气从刀锋处暴射而出,赤红如焰,数十丈长,横跨码头与大船之间的海面,所过之处海水被斩开一条笔直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海水倒卷翻涌,蒸汽嗞嗞升腾。
这一刀直取大船的主桅。
船上所有人同时变色,莫星云站在船尾甲板上,那道赤色的刀气呼啸着劈过来,灼热的气浪隔着百丈就已经烤得他脸上生疼,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他清楚地看到那道刀气蕴含的毁灭力量。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拔出【神剑·苍虚】,剑身出鞘,幽蓝色的光芒在甲板上绽开,细小闪电在剑身上交织缠绕,莫星云将丹田中所有的【魔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苍虚剑中,那股在他体内叫嚣了整整一夜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苍虚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龙吟,幽蓝与炽白交织的剑光从剑身上暴涌而出,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莫星云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朝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赤色刀气迎面劈下。
轰——!
两股力量在大船前方三十丈处的海面上猛然相撞。
幽蓝与赤红的光芒在碰撞点炸裂开来,像两颗对冲的流星同时湮灭,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被掀起一道丈余高的环形巨浪,浪头拍上大船船舷,整艘船剧烈摇晃了一下,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莫星云的双臂像被千斤重锤同时砸中,从手指到肩膀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碎裂般的尖叫,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淌下来,整个人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船尾的舵楼护栏。
赤色刀气虽然被他迎面挡下了主体,但余波仍然越过他的防线,擦着主桅扫过去,将船帆的右上角撕裂了一大块,燃烧着的帆布碎片在夜风中飘飞,像一群着了火的蝴蝶。
百丈之外的码头上,魏无垠持刀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静止了,他在看船尾甲板上那个手持幽蓝长剑的身影,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那个青年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他不认识,那副身板他不认识,但那柄剑他认识。
【神剑·苍虚】,幽蓝的剑身,剑脊上交织的雷纹,出鞘时那声独一无二的龙吟,他不可能认错。
这是莫修泊的剑,十八年前他亲手折断过的那柄剑。
而方才那一剑的剑法,剑气运行的路径、发力的方式、灵力灌注的节律,那是苍虚剑法,他亲手杀死的那位恩怨纠葛的宿敌的剑法。
“你是谁?”
魏无垠的声音从百丈外传来,清晰地送入莫星云的耳中,这个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其反常的波动。
莫星云没有回答,他攥紧苍虚,翻身跃下船尾,纵身落在码头与大船之间的一块礁石上。
礁石被海水浸得湿滑,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虎口崩裂处的血在剑柄上洇开,但他站稳了。
他必须把战场拉到自己身上,如果魏无垠的第二刀落在船上,船上所有人都会死。
礁石距码头约莫五十丈,距大船也是五十丈。莫星云站在这块不足两丈见方的湿滑礁石上,面朝码头方向,月光在他背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无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缆桩上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赤光掠过海面,眨眼间便到了礁石前方三丈处的另一块礁石上,军刀横在身侧,刀锋上残余的赤光尚未消散。
五十丈的距离,一步。
莫星云的心沉到了底,近距离面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和百丈外截然不同。
那种压迫感如同刀尖抵在眉心上的死亡威胁。
魏无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莫星云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叶在灼烧。
他举起苍虚,剑尖指向魏无垠,幽蓝的剑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簇随时会被暴风吹灭的烛火。
魏无垠看着那柄剑,又看着握剑的人,狭长的凤目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出刀了。
第一刀横切,刀身平削,赤色的真气贴着海面斩来,快得几乎看不到刀影。
莫星云侧身闪避,苍虚剑斜挑而上,以苍虚剑法第三式“裂云”的起手架住了刀锋,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迸出一团刺目的赤蓝火花,莫星云的脚在礁石上滑了半尺。
第二刀紧随而至,由上而下劈落,角度刁钻,力道倍增。
莫星云来不及变招,只能以苍虚剑横在头顶硬接,一声闷响,他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礁石表面被他脚下的力道碾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