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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雅库茨克开城(第1页)

约定的那一夜,暴风雪如约而至。

西伯利亚的风雪,像是天地间无数把呼啸的刀子,卷着雪沫,遮没了星月,也遮蔽了一切声响。雅库茨克堡那一圈粗大的原木城墙,在白茫茫的风雪里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这样的天气,连最耐寒的哨兵都缩在避风处,连眼睛都难以睁开——而这,正是赵二虎和伊万他们选定的时机。

堡内,伊万和几名牵头的低级哥萨克,早已做好了准备。

这些天,他们一面暗中联络同样不愿饿死的伙伴,一面小心翼翼地避开军官亲兵的耳目。暴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巡夜的军官躲进屋里烤火,城墙上的哨兵缩成一团。夜半时分,伊万抱着已经烧得迷糊的小儿子,妻子紧紧牵着大孩子,一行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向约定的侧门。侧门旁,两个被他们说动的哥萨克哨兵,紧张地点了点头,几人合力,缓缓抬起了那根沉重的门闩。

“吱呀”一声轻响,被风雪的呼啸盖了过去。侧门,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缝。

风雪中,早已潜伏在侧门外的部族仆从军,几乎在门开的同一刻,便如沉默的狼群一般闪了进去。按照赵二虎事先的部署,部族兵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控制侧门门洞和几条主要街道,接应降者、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他们脚步极轻、动作极快,一队钉死门洞,一队顺着墙根直扑城墙哨位,一队引导着开门的哥萨克和他们的家眷,向指定的安全区域转移。

几乎与此同时,大夏的现代军也动了。他们不进街巷,而是分成两股,借着夜视的器械,直扑两处要害:一股压制、监控堡内的炮位,防止死硬的炮手炸炮或调转炮口;一股悄然包围沙俄军官的宅邸和亲兵营房,封死所有出口。

堡内并非全无反抗。几个军官的亲兵察觉异动,嚎叫着想要取枪、想要去敲钟示警,可他们刚一冒头,便被早有准备的现代军火力死死摁住;一名顽固的军官提着刀冲出来,想胁迫哥萨克们把门重新关上,被伊万和两个同伴扑上去死死抱住,扭倒在地。这点零星的抵抗,在里应外合、周密部署的受降面前,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便被迅速平息。

风雪里,还藏着一段惊心动魄。侧门刚开,一条通往钟楼的暗道里,突然窜出两个忠于军官的火枪手,想摸上钟楼敲钟,把全城守军都惊醒。埋伏在暗处的部族猎手眼疾手快,两支淬了麻药的短箭同时射出,那两人闷哼一声,栽倒在雪地里,连钟声都没来得及敲响。另一边,炮位上一个死硬的老炮手,已经把火把伸向了火药引信,想炸毁火炮、同归于尽,监控炮位的现代军狙击手一枪打飞了他手里的火把,猛扑上去将人制服。事后清点,正是这两处被提前掐灭的险情,让整场受降得以兵不血刃——赵二虎那一夜滴水不漏的部署,没有一环是多余的。

整场开城,几乎没有真正打响。从侧门打开,到门洞、街道、炮位、军官宅邸尽在掌握,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当赵二虎在亲卫簇拥下,踏着积雪走进雅库茨克时,这座围困了许久、曾被以为要死攻硬打的沙俄堡垒,已经安安静静地易了手。风雪依旧,堡内却再没有一声抵抗的枪声。

接下来,便是赵二虎反复强调过的——如约行事,言出必践。

天亮后,受降在堡中空地上有序进行。愿走的哥萨克,被允许带上自己的妻儿,一家人整整齐齐,绝不拆散;他们虔诚供奉的东正教圣像、十字架和礼拜之物,准其随身带走,大夏士兵秋毫无犯,连碰都不碰一下;他们个人的随身财物,一件件登记清楚,登记之后仍归本人所有,不抢不夺。

伊万一家走出堡门时,他怀里的小儿子还在发热,却已经被守在门外的军医接了过去,灌下热汤、裹上厚毯。一个大夏军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给伊万的妻子递上干粮,通过通译告诉她:“放心,孩子能救回来。”伊万这个在冰血里熬了八年、献城时手都没抖一下的汉子,望着怀里死里逃生的孩子、望着身旁再不会被拆散的家人,终于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在雪地里,朝着赵二虎将旗的方向,重重地低下了头。

而该留下的,赵二虎一样也没有松口。

沙俄的军官,全部留下,看押起来,等候甄别、审问;堡内的火枪、火炮、刀剑等所有武器,逐一封存、清点登记,一件不得损毁、私藏;这些年哥萨克们从周边部族掠来的皮毛、财物,连同它们的来处、数目,一并清点出来,准备物归原主、讨还公道;那些被哥萨克掳掠、奴役的部族少年和妇孺,更是全部留下,由北路军逐一核实身份、登记原籍,妥善安置,设法送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和亲人身边。

赵二虎还特意给了这些哥萨克另一条路:愿走的,发给口粮和路资,礼送出境;愿留的,也不强求,可编入匠籍,凭手艺吃饭,或是就地分地务农,在大夏的治下安家,从此受大夏律法的保护,与旁人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不再受军官的欺凌。

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哥萨克,名叫斯捷潘,年轻时被沙皇一纸命令征发到西伯利亚,一待就是三十多年,故乡的老屋早没了亲人,回去也是孤苦无依。他原以为战败之后,等待自己的不是被处死,便是流放为奴,已经把圣像抱在怀里,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大夏军不仅没杀他,还给他热饭、给他毡毯,问他愿不愿留下,凭一手打铁的好手艺,在军站的工坊里做工、领工钱。老人捧着热粥,愣了半晌,浑浊的眼泪一颗颗砸进碗里,最后重重地点了头。后来,他成了军站工坊里手艺最好的铁匠,还手把手教部族青年打制农具。像他这样的人一多,曾经的仇敌,便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公平的对待里,慢慢化成了北境的新民。

许多在西伯利亚漂泊多年、早已无家可归的哥萨克,思索之后,选择了留下。

处置完人事,对这座堡垒本身,赵二虎同样没有一烧了之。

有人提议,沙俄的堡寨,留着终究是隐患,不如焚毁,免得日后再被敌人夺回去。赵二虎摇头否决:“这么结实的一座堡,烧了多可惜?它过去是沙俄欺压部族、东侵的据点,从今往后,便是咱们大夏在北境的钉子。”

于是,雅库茨克堡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就地改造为大夏北境的一座军站。残破的城墙加固修缮,堡内建起了电台,让这片几千里无人烟的冰原,能与京师、与后方随时通联;设了医棚,既给驻军、也给周边的部族看病;立起粮仓,屯储粮食,既供军用,也能在雪灾时赈济部族;还辟出一处贸易点,让附近的猎民、牧民能用皮毛、渔获,公平地换取盐、茶、铁器和布匹。一座曾经象征着征服与奴役的敌堡,就这样变成了大夏北境上集驻防、通联、医疗、贸易于一体的温暖据点。

军站建成那日,赵二虎带着人在堡前立了一根高高的旗杆。当大夏的旗帜在西伯利亚的狂风中缓缓升起、猎猎作响时,无论是留下的哥萨克工匠,还是赶来贸易的部族牧民,都仰头望着那面旗。对他们而言,这面旗意味着旧日那种哥萨克骑兵说来就来、烧杀掳掠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意味着在这片酷寒的土地上,第一次有了一股讲规矩、护弱小、能让不同族群安稳共处的力量。冰原无言,却把这一切,默默记在了厚厚的积雪之下。

对周边那些世世代代被哥萨克劫掠、掳走孩子的部族来说,这一天更有着别样的意义。当老巴图陪着几个部族头人走进军站,看到被救回来的掳民、看到清点出来准备归还的皮毛、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哥萨克堡寨插上了大夏的旗帜,这些在冰原上硬了一辈子的汉子,无不红了眼眶。他们牵来最肥的驯鹿、捧出最好的皮毛,执意要献给赵二虎。赵二虎只按价付了钱,又定下规矩:大夏在北境,不抢不夺、公平交易,部族的冬猎道、水源,大夏一体保护。从此,这些原本与大夏若即若离的冰原部族,真正地靠了过来。

雅库茨克兵不血刃地易手,北路军这一套“保家眷、保信仰、留证据、留人才、堡寨为我所用”的受降范式,也就此成型,为日后一座座沙俄堡寨的归降,立下了范本。大夏在西伯利亚腹地,稳稳钉下了又一颗钉子,战线向北,平推了一大步。

只是,在清点那些从哥萨克手中缴获的皮毛掠获、梳理他们往来文书时,参谋们却发现了一桩要紧的情报:在雅库茨克以西更远的地方,那座更大、更坚固的沙俄据点——托博尔斯克,已经接到了来自莫斯科的严令。命令只有冰冷的两个字:死守。赵二虎站在地图前,目光顺着一条条河流向西望去,他知道,雅库茨克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西边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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