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没答。他盯着龙,忽然发现,那龙的眼窝里,银光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荡漾。然后,他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样。
灰面,裂口,眼睛浑浊,可眼神不同——空的,死的,像一具被抽干了魂的壳。那张脸一闪即逝,藏在银光深处,却又分明存在过。
他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他自己,若放弃之后的模样。
他曾梦见那样的结局:倒在无人知晓的山谷,身体化为尘埃,名字被人遗忘。可此刻,他竟在敌人的术法核心中看到了那个幻象——不是投影,不是错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映照。
他喉咙动了动,想喊,却只吐出一口灰。
白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望向龙眼。她脸色骤变:“不对劲……这不是单纯的合击技。”
牧燃终于开口,声音如砂石摩擦:“里面有东西。”
“不是神使。”白襄摇头,“神使没这么强的意志渗透。他们只是执行者,而这……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借他们的仪式显形。”
牧燃想抬手,抬不动。他只能躺着,看着那条龙缓缓抬首,银光重新流动,鳞片闭合,似在修复刚才的损伤。他知道,下一击会更快,更准,更致命。
他不能倒。
他还没带澄回家。
他咬牙,用尚能动的右手抠进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灰流出。他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胸口塌陷,呼吸如拉风箱,可他仍在动。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但他不在乎。
白襄扶他:“别硬撑,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他低吼,“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们就不能过去。”
白襄沉默,松开了手。
她懂了。有些人站着,并非因为还有力气,而是因为心里扛着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站起来了。
靠一条完好的右腿,靠灰剑插在岩壁上的反作用力,靠一口不肯咽下的气。他摇晃着,像风里的枯草,可他站住了。风吹过,扬起他残破的衣角,露出肋骨间隐约跳动的一丝暗红——那是最后的心火,尚未熄灭。
龙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冲击,而是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银光从它脚下蔓延,形成一道光圈,所过之处,石头化粉,草木成灰。那是时间的侵蚀——不是杀你,是让你慢慢老去,腐烂,消散。这是法则之力,是对生命本质的否定。
牧燃感到脚底传来的麻木,像是有虫在啃噬骨头。他低头,右脚已经开始发灰,皮肉一层层剥落,露出泛黄的骨节。他知道,再过几息,这条腿也会彻底瓦解。
他不管。
他拔出灰剑,横在身前。
白襄盘坐在他身后三步,双手按地,残存的星辉再次浮起,缠向权杖之间的连接点。她的脸已苍白如纸,嘴角渗血,显然在强行催动最后的力量。她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燃烧,只为换那三息的破绽。
“我能干扰它三息。”她低声道,“三息之内,你必须破它核心。”
牧燃点头。
他知道核心在哪。
就在龙眼里。
那张和他一样的脸出现的地方。
他盯着龙,一步步往前走。右脚每迈一步,就少一块肉。他不管。他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澄子小时候趴在他背上,哼歌,说“哥,你慢点”。他当时嫌她重,现在却恨不得她还在那儿,哪怕压断他的脊梁。
龙张口,银光再次凝聚。
他冲了出去。
灰剑高举,全身残存的灰力灌入剑中。剑身开始发红,不是热,是灰在燃烧自己。他的手臂、胸口、脖子,所有还连着皮肉的地方,都在往下掉灰。他不管。
他跳起来。
右腿蹬地的瞬间,整条腿“轰”地散作灰柱,可他借着这股力,整个人飞向龙首。
剑刺向龙眼。
龙口喷出银光,直撞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