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齐金蝉听后,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
先是愣愣地咧开嘴,
然后开始发出声音,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受控制,
最后变成了一阵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的爆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直不起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那笑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夸张,
可夸张之中却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解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是谁?我当你要请出什么三头六臂的通天人物、什么压箱底的老怪物,搞得我刚才心里还真咯噔了一下!哈哈哈哈——原来只是绿袍老祖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久好久,
才勉强把笑声压了下去,
指着宋宁说道:“妖僧,你依仗的这张牌——绿袍老祖,确实很厉害,名头也确实挺唬人。什么魔教南派开山祖师,什么百蛮山阴风洞教主,一串一串的称号念出来跟念经似的,在寻常修士面前也确实能横着走。可是——”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转为轻蔑与了然,
“他在别人面前横,在东海三仙之一的苦行头陀面前,在嵩山二老面前——不过是一只乖顺的小猫咪!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绿袍老祖之前被朱梅前辈单独揍过两回,每一回都是灰头土脸抱头鼠窜,差一点连命都留在了峨眉弟子剑下。就他一个人连朱梅前辈都打不过,更别提再加上苦行头陀和我追云叟师叔了。等他一到玉清观看到这三位坐在门口,怕不是吓得当场掉头就跑,连茶都不敢喝一口!哈哈哈哈——妖僧,你完蛋了!”
齐金蝉猖狂的笑声再次在风雪中回荡开来,
这一次他笑得更加笃定,
更加肆意,更加毫无保留。
“小檀越。”
在齐金蝉笑声渐渐平息下去之后,
宋宁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不知为何在这片寂静下来的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稳稳地送到齐金蝉的耳朵里,
“小檀越可知,为何古往今来那些说书人口中的反派,无论修为多高、智计多深、势力多大——却永远活不到故事的最后一页?”
“呃……”
齐金蝉张了张嘴,
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宋宁便已自己答了下去。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不急不缓地铺展开来,
像是在讲一个与眼下这场生死赌局毫不相干的古老掌故:“因为那些反派在决战之前,总要先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把正道的底牌嘲讽个遍——‘你凭什么赢我’‘你还有什么招数’——句句嚣张,字字狂傲。然后正道才将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来,一剑封喉,一击致命。”
他微微抬起眼帘,
望着齐金蝉那双逐渐凝住的眼睛,
语气从平淡转为一种深邃的、几乎像是谶语般的东西:“这不是套路,不是巧合,这是天道运行的本来自洽。一个人若之前站得太高,天道便会替他将你拉下来。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万事万物,皆在五五之数间流转往复。一个人不可能占尽所有便宜,一件事也不可能让一方占尽所有赢面。你越是觉得胜券在握,胜券便越是在你掌心之外。你越是将嘲讽拉满,到头来往往发现——你拉满的那些恨意,不过是天道在替即将翻盘的正道积蓄最后一道雷霆。所以小檀越,言满则覆,势尽则危——这是你我今晚赌局中最该记得的规矩。”
他微微偏头,
望着齐金蝉僵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