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微微一顿,
语调依旧是那股不浓不淡的从容,
仿佛在讲授一门早已烂熟于心的课业,“小僧心中确有十成的信心。可即便有十成信心,在一件事的结果尚未揭晓之前,它仍旧只有五成胜算。这不是小僧谦虚,也不是小僧有所保留——这是天道运行的基本法则。就比如你亲手将一只猫放进了盒子里,盖上了盒盖。你明明知道里面有一只猫,在盖子打开之前,盒中有猫的概率仍旧只是五成。因为在结果真正降临之前,所有可能性都同时存在——胜负各半,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你可以说你看见了猫,你可以在盒子前跪上一百天,你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去证明猫就在里面,可你拿不出任何证据——除非你亲手打开那个盒子。天星秘境就是那个盒子。我说了再多把握,说了再多的自信,都只是盒子盖好之前那只被放进盒中的猫。结果出来之前,再大的把握也只是五成。所以小僧没有准备补救之法——不是因为狂妄,也不是因为小僧已经放弃了失败后的打算,而是因为在结果未定之时,所有的补救都不过是自欺欺人。你无法补救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
“好一个猖狂的小和尚!”
宋宁话音未落,
那团翻涌的绿云中便传出了绿袍老祖意味不明的笑声,
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那笑声粗粝刺耳,
在殿中来回激荡,震得烛火都微微晃动,“老祖我当年也曾进过天星秘境好几次,没有一次能摸到半点机缘。太乙混元祖师进过,空手而归;毒龙尊者进过,也空手;烈火祖师也进去过,照样空手而归。你一次都不曾踏入过那片秘境,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多难,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说你一定能抢到紫青双剑——你凭什么?”
绿袍老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如同闷雷滚过殿顶:“那天星秘境中的宝物,从来不是谁抢到便是谁的——它们都是天道根据因果定好了主人的。只有被因果锁定的那个人能将宝物带走,旁人便是跪在它面前磕一百个响头也碰不到一根寒毛!上千年来没有一次例外,所有定下主人的宝物最后都跟着原主走了,没有一样落入旁人手中。因果便是天命,天命不可违——这是我辈修士从踏上修行之路第一天起便铭记于心的铁律。怎么——你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小和尚,觉得自己比太乙混元祖师更聪明,比邓隐更奸诈,比许飞娘更精算无遗?我们几个费尽心思都斗不过的因果,你拿什么去破?你连看都看不见那根拴在宝物上的因果之线,又谈何去斩断它?”
他顿了顿,
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阴测测的寒意,
如同刀锋贴着冰面缓缓划过:“小和尚,老祖我很怀疑——你根本不是什么智囊军师,你是峨眉派来的奸细,想故意破坏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用一套天花乱坠的空话拖住我们,从中作梗替峨眉拖延时间。为峨眉争得喘息之机,等到天星秘境开启,等到三英二云拿到紫青双剑,等到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失去。”
此言一出,
假山殿内如同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对宋宁出尽风头心存不满的邪道散仙们,
此刻终于找到了借题发挥的由头,
煞气冲天,杀意弥漫。
“没错!许飞娘的计划何等完美,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却偏偏冒出来一个凡人处处反对,这也太古怪了!”
“这凡人小和尚十有八九就是峨眉安插进来的奸细!他知道我们正面打不过峨眉,就故意用花言巧语阻止我们进攻,替峨眉争取喘息之机!”
“本来就不合理。那天星秘境的宝物都有因果锁定,千年来没有一个邪道中人能从秘境里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绿袍老祖做不到,太乙混元祖师也做不到,他一个小和尚凭什么?还真把自己当天选之子了?”
“别废话了,管他是不是奸细——先宰了再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几名邪道散仙已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只待绿袍老祖一声令下便要拔剑相向。
而宋宁只是依旧静静站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满殿翻涌的杀意和此起彼伏的斥责仿佛只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声,
连让他抬一抬眉毛的资格都没有。
那张清秀温和的面孔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平静,
既不慌乱,
也不愤怒,
更不辩解,
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块嵌在惊涛骇浪之中的礁石。
“老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
病维摩朱洪上前一步,
面容依旧沉稳如初,声音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