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忙起正事,羞耻感就会渐渐淡下去。
只不过拉着林禹河的手,走出机场的时候,许香溢还是忍不住偷瞄她几眼。
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脖颈,脑海中就不免浮现昨天夜里,汗水自脖颈流淌下来,落在颈窝的画面…
两人的时间都还算充裕,到达目的地后,便没有分开行动。
北京这座城,繁华是权力和财富镀上去的。有些街道,有些建筑,外观陈旧,却存着一种被时间摩挲过的安稳。
其实世上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未必就有绝世的风景,但这偶尔灰蒙蒙的天,和厚土之上层层叠叠的回忆,承载了太多感情,轻而易举地就能勾起千思万绪。
齐婷婷的追悼会没有大肆操办,三周年纪念自然更加简朴。
齐父齐母看起来老了许多,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沉静。他们在同一所大学里教书,不至于老无所依,不过中年丧女之痛,怕是这辈子也释怀不了了。
墓碑上镌刻的,是齐婷婷高中时去越南旅游、揽着大象鼻子、双手比耶的照片。明媚夺目,许香溢觉得选的好,大明星齐迹虽然耀眼,却未必有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幸福。
陆陆续续地有些粉丝来送花,许香溢站得远,却能清晰地望见,有人压了几张纸,大概是手写信。
真好啊,还有人记得齐婷婷。
毕竟,遗忘才是永恒的死亡。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着深灰色外套和阔腿休闲裤,还略有点佝偻的男粉丝。
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行为,外表也是普罗大众的模样。但通身的气质,却莫名地让许香溢联想到自己正在画的悬疑漫画。
里面的凶手主角要是有人间体,大概就是这样的。
她和齐婷婷人际关系重合的部分实在是少,今天到场的许多人,她都不认识。思念到了就够了,不一起用饭也无妨。于是和叔叔阿姨打过照面后,就拉着林禹河离开了。
去东来顺吃饭的时候,恰巧碰上了陈吉陈星瑶。
林禹河调侃道:“你终于肯放过工作了,难得。”
陈星瑶哼笑了一声,“你也不差。”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主题曲《荣耀》:黑夜给我了一双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去…
陈星瑶接过电话,轻轻叹了口气,“喂——”
许香溢听不清电话那边的内容,但光看神色,她也能猜出来——准是要加班了。
果然,下一秒,清瘦的女警官就站了起来,向众人嘱咐道:“单位有点事儿,我得过去一趟,你们俩吃完一起去家里坐坐吧,住下也行…我今天回家不会太早。”
最后半句话显然是对陈吉讲的。陈吉看起来很安静,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怯懦和天真烂漫。许香溢不禁想起了自己所绘的那幅《鲛人》。
画与人是神似的。
送走陈星瑶后,林禹河不疾不徐地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一旁的陈吉聊着天:“她一直这样忙吗?”
“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也是好事,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忙的。”说到这儿,她和许香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但很快又移开,“她辛苦些,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陈吉点了点头,“嗯,有星瑶在,我很幸运。”
许香溢低垂着眉眼,咬了咬自己的唇。
她虽然嘴上总嚷嚷着要花别人的钱,心里却不这样想。生活上,还是要相互照拂才好,光靠一个人辛苦怎么行?即使这个人心甘情愿,她也过意不去。
直到如今,许香溢也不认为自己有着稳定的工作,不免有些焦灼。
她抬头望了望林禹河,确认对方没察觉到自己的窘迫后,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别担心,慢慢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雇林禹河来当自己的专属女模。抽她耳光,她还要说:“喜欢,好爽…”的那种。
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许香溢迷迷糊糊曾问过她:“你也不缺什么,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地工作啊?我觉得你就算满世界吃喝玩乐,你爸也不可能不管你的。”
“自由。”
林禹河撑着胳膊,靠她很近,语气里带着通透和笃定。“他给我的,他也能随时随地收回。生存的资源握在别人手里,手心朝上,靠施舍生活的日子,没有自由可言。”
“我得听从他的安排,按照他的意愿生活一辈子,生几个能继承他衣钵的孩子。”
“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香溢,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我选择了那条更自由的路,所以就要承担旅途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