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到底是啥,反正从某一天开始就冒出来了。闭上眼之后,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些画面、声音、片段,就像有一台看不见的放映机在放电影似的,但放的片子跟他想查的人和事有关。南洋河的水流声先涌进耳朵里,水是浑黄的,河边有芦苇丛,钓鱼佬早上六点五十多到的那个位置,编袋半露在浅滩上,露出的一个角被水泡得鼓鼓囊囊。画面往下沉,沉到案发当晚。一间农村自建房,红砖墙,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月光照在叶子上泛着白蒙蒙的光。屋子里亮着灯,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喊声。一个男人醉醺醺地站在堂屋中间,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壮实但有点走样,肚子鼓出来一截,脸上横肉堆着,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往地上砸,玻璃碴子溅了一地。你没本事!你生了我养不起我!娶媳妇娶不了,房子买不起,你活着干吗的!他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骂,老太太坐在墙角,额头上一块淤青,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两只手哆嗦着护在胸前,哭都不敢哭大声。妈!妈你没事吧?画面里又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昭华……你哥他又喝多了……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和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妈你别怕,我马上回来。画面一转,凌晨一点多,年轻男人赶到了,推开堂屋的门。他看见醉倒在桌边的男人和墙角缩成一团的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冷。他从厨房拿了一把砍刀,刀背厚重的那种,农村里剁骨头用的。他走到醉倒的哥哥面前,低头看了他很久。醉汉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翻了个身,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然后那把刀举起来,狠狠地落了下去。一刀,两刀,三刀……血喷溅出来,溅了满墙。画面里有哭声,压抑的哭声,从老太太嘴里发出来的,她捂着自己的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但她没有阻止。年轻男人砍完之后,把刀扔在地上,双手沾满了血,整个人蹲在地上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找了把菜刀,开始割头颅。动作很笨拙,很慢,割了十几分钟才弄下来。他把头用旧报纸包了,拎到院子后面,在一棵枇杷树底下挖了个坑埋了进去。然后把剩下的部分装进一个编织袋里,塞进汽车尾箱,趁着夜色去了南洋河边,把袋子沉了进去。画面最后停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三十二三岁,瘦长脸,颧骨有点高,眼睛里的神采是灰败的,绝望的。他对着河面站了很久,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他转身开车走了。林浩东睁开眼。对面的赵刚和欧阳羽霞都盯着他看,欧阳羽霞的手里握着咖啡杯,指节都捏白了。怎么样?赵刚的声音有点紧。林浩东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后看着两人,笑了一下:查不出来。赵刚一愣:什么?我说,查不出来。林浩东摊了摊手,那个位置可能水流动太大,信息断了,我就看到一团糊的,啥也看不清。哥,这个忙我帮不了。赵刚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失望,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挺准的吗?之前是之前,这回水流冲得太狠了,天眼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没信号的时候就跟手机没网一样,你能咋办?欧阳羽霞看着林浩东,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笑了笑:没事林大哥,看不了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咖啡好喝吗?好喝,蛋糕也好吃。林浩东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下回再有这种好事儿还叫我。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闲天,赵刚接了个队里的电话,先走了。欧阳羽霞把林浩东送到咖啡店门口,阳光正好打在台阶上,她站在门框里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林大哥,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不想说?林浩东回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真没有。欧阳警官,你这职业病要不得啊,怎么还怀疑起我来了?欧阳羽霞没再追问,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怀疑你,你回去吧,改天请你吃饭。林浩东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他知道欧阳羽霞这丫头精明,刚才那句话就是在试探他,但他铁了心不打算把这事说出来。那个老太太被打成那样,那个弟弟凌晨开车几十公里赶回家替母亲讨公道……虽然是动了刀,虽然确实是杀人,但林浩东这个人,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法律归法律,公道归公道,有时候这俩东西不是一回事。他掏出手机给夏嫣然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夏嫣然秒回:买条鲈鱼吧,林正爱吃清蒸的。得嘞。林浩东收了手机,往停车场走去。六月的阳光晒在后脖子上暖烘烘的,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吧,谁也别再提了。可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第二天下午,欧阳羽霞的电话又来了。林大哥,我下午没事,想去你家看看清清和正正,欢迎不?林浩东正在客厅里陪林正看动画片,一听这话眉毛就挑起来了:欧阳警官,你一个刑警队的,天天没事往我家跑啥?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我又不是去办案子,我就是去看看小朋友。欧阳羽霞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上次还请你吃了蛋糕呢,你就这么对我?林浩东叹了口气:行行行,来吧来吧。不过我家乱着呢,你别嫌。没事,我帮你收拾。挂了电话,夏嫣然从厨房探出头来:欧阳要来?嗯,说是来看林清和林正的,我看她是盯上我了。夏嫣然擦着手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挨着他:你是说,之前那个案子,她还没死心?林浩东把那天在咖啡馆里看到的东西跟夏嫣然说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夏嫣然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沉默,最后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叹了口气。那个老太太太可怜了。被打了好几年,不还手不报警,最后儿子替她出头,把自己搭进去了。:()冰山女总裁的全能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