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雷海里走出来。
脚踩在雷上,雷不炸了,在他脚下像水一样分开。
他走到林奕面前,比他高出两个头。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脸。
很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
脸上没有皱纹,但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疤是紫色的,和雷一样的颜色。
疤上有电弧在跳,噼啪噼啪的。
“我叫雷音。活了一千万年。第七重意志天寰的守局者。从地球来。比风痕早,比光寂晚。活着的时候,我是雷神。”
林奕看着那道疤。“雷神?”
雷音摸了摸脸上的疤。“对。雷神。但不是你们地球神话里的那个雷神。那个雷神是我的影子。我在一重天寰修炼的时候,我的意志投射到了地球,被古人看到了。他们给我起了名字,编了故事,造了庙。什么雷公、雷震子、托尔、宙斯,都是我的影子。影子不是本人,但影子能让人记住本人。也算没白活。”
他看着林奕。“你知道第七重的考验是什么吗?”
林奕想了想。“是慢?”
雷音摇头。“不完全是。是听。雷音不只是声音,也是信息。每一道雷都带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条路。你要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从雷声中听出那些前人留下的东西。他们的话,他们的恨,他们的爱,他们的不甘。听懂了,雷就不打你了。听不懂,雷会把你劈成灰。”
他抬手一挥。
一道雷从海里升起来,很大,很粗,像一棵大树。
雷停在林奕面前,不动了,不炸了。
雷里有声音,很远,但很清楚。
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老,很沙哑,像枯叶被风卷起。
“我叫雷泽。活了八百万年。从地球来。比华胥早,比石斧晚。我走到了这里,走不动了。雷音不收我,他说我的意志不够纯。我在这里等了三百万年,等一个能替我走的人。你来了。你替我走。走到上面,走到设局者面前,替我问一句——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让我走上这条路?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雷炸了。
紫色的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雷丝,钻进林奕的身体里。
雷丝很烫,像烙铁烙在皮肤上。
但烫过之后是暖,是热,是力量。
一个名字刻在了林奕的右手手背上——“雷泽”。
紫色的,和风痕的青色并排。
一道接一道的雷从海里升起来。
每一道雷里都有一个人的声音,一个故事,一条命。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地球来的,有上古神族的,有林奕认识的人,有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说同样的话——“替我走。走到上面。替我问一句为什么。”
雷音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雷一道接一道地炸开,一道接一道地钻进林奕的身体里。
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雷声过后的寂静。“你比我强。我活了一千万年,只收了一百道雷。你来了不到一个时辰,收了三千道。”
林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的手背上都刻满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