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张某一时忙于整军清册,竟不知将军大驾亲临,实在失礼!”
他说着侧身一让,做出请的姿态:
“王将军快请入帐叙话,外头风硬。”
王曜没有推让,跟着走进帅帐。
进帐后他在客席上坐了,毛秋晴和李虎则分列两侧。
张五虎坐回主位,又招呼庾仄在侧陪坐。
过了一息,张五虎才整了整衣襟,笑道:
“张某只待稍许便要去拜会王将军,不想将军却屈尊莅临,张某实是惶恐。”
王曜看着张五虎,面上带着谦和的笑意:
“张公前辈长者,当是王曜登营求教才是,岂敢劳动大驾。”
张五虎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连忙摆手:
“将军太客气了。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王曜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庾仄一眼,朝对方微微颔首。
庾仄也连忙欠身还礼。
张五虎见状,便开口道:
“这位是洛州治中从事庾仄,跟随老夫多年,颇为得力。”
王曜又朝庾仄拱了拱手,这才转向张五虎:
“张公面前,何言赐教,只是曜年轻识浅,故特来向公求教用兵方略罢了。不知张公对今后如何进兵,作何主张?”
毛秋晴目光落在张五虎面上,没有言语,却暗暗打量着他那张因为斟酌而微微绷紧的脸。
张五虎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对面这个年轻刺史的真正来意。
他看了看王曜那张带着谦和笑意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甲胄鲜明却沉默不语的亲卫,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张某以为,吴贼势大,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为好。且目下天寒地冻,大雪盈野,道路难行,士卒冻伤者甚众。不如先在穰县休整些时日,待开春之后,再做计较。”
他说完,便靠回凭几上,等着王曜的反应。
王曜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张公之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论。然襄阳被困,都贵、窦滔二位将军困守孤城,日盼援军。若等开春,只怕城中粮尽,大势已去。”
他说到此处,略略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张五虎留出消化的余地,然后才继续开口:
“曜思忖再三,有一计可试,只是须得明公鼎力相助。”
张五虎端坐起来,面上那层谨慎的表情松了几分:
“将军但说无妨。”
王曜从怀中取出一幅叠好的帛图,展开来铺在案上。
图上用细线勾画着汉水北岸的地形,新野、邓城、樊城、襄阳各处的标记都用墨笔圈了出来。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从穰县向南延伸的虚线划过,那虚线绕过新野,穿过一片标着“山林”的区域,直插邓城西侧。
“晋军既然已经进至新野,我等便不可与其纠缠。曜想请明公合兵一处,绕过新野,趁风雪掩护,奇袭邓城、樊城,拿下这两处汉水北岸的重镇,一旦成功,晋军于汉水以北的据点,势必俱土崩瓦解,我军则可携大胜之势,从容渡汉水以救襄阳矣。”
他说完,抬眼看着张五虎:
“张公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