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因为连年奔走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遍,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三哥……”
慕容麟站在门槛外面,见弟弟认出了自己,那张绷着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笑意:
“哈哈,道兴,诸兄弟中,就你还肯认我这个三哥,愚兄念你这份情……”
慕容隆没有接他那个话茬,目光仍落在他面上,冷冷道:
“你有话便说,说了就走,须知父王对你还余恨未消。”
慕容麟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门内两个守卒同时伸出的矛杆挡住,只好退回去,隔着那两杆长矛看向慕容隆:
“既如此,劳烦隆弟为我引见于父王。”
慕容隆的眉头拧了一下:
“三哥,眼下军情如火,你认为父王会得暇见你?”
慕容麟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迎着慕容隆的视线,语声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慕容隆很少在他面上见过的认真:
“贤弟只需说我有复燕大计进献,父王自会容禀。”
。。。。。
东堂里,慕容德正站在案侧,手中捏着一根新削好的炭条,在那幅帛图上沿着慕容垂方才画过的那道弧线又描了一遍。
慕容垂则靠坐在西侧的坐榻上,一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凭几边缘,目光落在堂中那根正在慢慢移动的光带上,似又在心头把计划过一遍。
慕容德描完那道线,直起身来,将炭条搁回案沿,转向慕容垂,不吝激赏道:
“兄长果然高见。如此一来,我军兵粮足备,进可攻退可守,何愁河北不定,燕国不复?”
慕容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道光带上。
就在这时,慕容隆自门外进来。
他在堂中站定,朝慕容垂叉手行了一礼,又转向慕容德拱了一下手,然后才开口:
“禀父王!三兄慕容麟,言有复燕大计进献!”
坐在东侧的慕容宝,立时起身道:
“你说谁?慕容麟?”
慕容隆迎着他的目光:
“正是。”
慕容宝胸膛起伏了两下,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
“慕容麟背父叛兄,昔日燕国倾覆之际,他首鼠两端,几番背弃君父,今还有何面目来见我等?”
他转向慕容垂,语速又急又快:
“父王,慕容麟奸诈强愎,当年在燕国时,他便勾结慕容评,出卖父帅。后来大哥(慕容令)被害,也是其告密所致。如今听说父王在河内举兵,他竟还舔着脸凑上来,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孩儿恳请父王就近诛之,为国家除此大害,以告慰母亲和兄长的在天之灵!”
堂中静了一瞬。
慕容隆垂着眼帘,没有接话。慕容德捻着须梢的手停住了,目光在慕容宝和慕容垂之间转了一圈,也没有作声。
慕容垂缓缓从坐榻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案前,看着慕容宝那张因为急怒而微微涨红的面孔,看了几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过头转向慕容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