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那你们……梦见了吗?”
妇人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梦见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梦见我们那个孩子。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在院子里跑,在门口喊娘……”
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却弯着:“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叶傅宁心里一沉。
“嫂子,”她斟酌着措辞,“那师傅……后来还来过吗?”
妇人摇摇头:“没有。就那一次。”
叶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尊观音像上。
“嫂子,那师傅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她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手上帮妇人择着菜,“比如这像要怎么供,有没有什么讲究?”
妇人想了想:“他说要诚心,每天上香,心里想着想见的人就行。还说……”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还说这像认主,供上了就不能撤,撤了就不灵了。”
叶傅宁心里一动:“不能撤?”
“对。”妇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虔诚,“他说这像跟我们家有缘,供上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我跟他爹这些年,一天都没断过。”
叶傅宁和陆瑶卿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供上了就不能撤。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保佑,倒像是绑死了。
“那嫂子,”叶傅宁又问,“除了梦见孩子,你们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睡不好,或者身体不舒服?”
妇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她笑了笑,“就是有时候梦太真了,醒来反而觉得累,像是真的跟孩子玩了一整天似的。”
梦里太真,醒来累。这不正是那些镇民说的症状吗?只是掌柜夫妇的症状更轻,更慢,所以他们自己都没察觉。
“嫂子,”她斟酌着措辞,“那你们孩子……是怎么没的?”
妇人的手顿了顿,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病死的。那年他才七岁,一场大病,烧了好几天,没救过来。”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但马上笑起来,掩饰地擦了擦眼角:“都过去了。现在能在梦里见着他,我们知足了。”
叶傅宁没有再问。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台上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妇人低头择菜,叶傅宁帮着递东西,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说话。
陆瑶卿靠在门口,目光在那尊观音像和妇人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临近中午,四人在院子里碰头。
叶傅宁把那尊观音像的来历说了一遍。
沈怀逸听完,脸色微微发白。昨晚那个梦,那孩子说的话,忽然和这些对上了。
“所以那个东西,”他压低声音,“就是那个云游的师傅送来的?”
叶傅宁点头。
沈怀逸攥紧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梦说了出来。
叶傅宁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说那孩子……和你差不多大?”
沈怀逸点头:“六七岁的样子。掌柜的说,他们儿子是七岁没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但是,”祁燕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说楼下有东西,我们转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发现。”
沈怀逸攥紧拳头,心里那团不安越来越重。是他多想了吗?还是那东西藏得太深?
叶傅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晚上再观察观察,我们目前都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
沈怀逸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反复回想今天在客栈楼下巡查的细节,没有哪里像藏了东西的样子。
晚饭时,妇人照例给他多夹了菜,笑吟吟地看着他吃。沈怀逸低头扒饭,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