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翠花是天还没全亮的时候走的。二妞帮她把装着换洗衣裳的包袱提到院门口,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说路上饿了吃。
“行了行了,又不是出远门,过两天就回来了。”翠花接过馒头塞进包袱里,伸手帮二妞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又拍了拍她肩膀,“家里就交给你了,蓝正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他跑出去祸害别人家的菜地。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干活,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妈你放心去吧。”二妞站在院门口,看着翠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后面,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晨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遮住了眼睛,才转身回了院子。
蓝正还蹲在枣树下玩他的泥巴,嘴里嘟嘟囔囔地跟泥巴说话,连头都没抬。二妞把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娘家的时候,弟弟还没出生那几年,她每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
后来弟弟出生了,家里更热闹了,但她反而更孤单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干活、按时睡觉,没有人在意她在想什么。
可笑的是,那个让她感到孤寂的地方是她的娘家,而让她觉得能喘口气的地方,反而是这个只有傻丈夫和忙婆婆的婆家。
现在婆婆也不在家了,蓝正蹲在院子里玩泥巴,整个院子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居然觉得有点轻松——不用在婆婆面前强装镇定,不用在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那些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放那些她不该看到的画面。
婆婆骑在尽欢身上,赵婶含着尽欢那根东西,尽欢挺腰撞得赵婶整个人都在行军床上一前一后地晃。
然后她就会梦见那片草原——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绿草,还有那根插在她身体里的东西。
每天早上醒来裤子都湿了一大片,她只能趁婆婆还没起床赶紧把脏裤子换下来,再找个借口去井边洗。
二妞深吸了一口气,把后脑勺靠在门板上,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
她知道婆婆不可能无缘无故跟着尽欢和赵婶做那种事,她也知道婆婆一直在维护这个家,但每次想到婆婆在尽欢身上那种舒服得像是卸掉了所有担子的表情,她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羡慕,委屈,不甘,还有别的一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她也想要拥抱那种感觉。
她走过婆婆的房间门口,脚步忽然停住了。那扇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屋里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还有那个老旧的衣柜。
她站在门口,盯着衣柜顶上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次搞卫生的时候从柜顶翻出来的那包东西。
里面有蕾丝内衣、有形状奇怪的内裤、有丝袜,还有那根她说不出名字但总觉得怪怪的苦瓜。
她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站在衣柜前,把手抬到柜门拉环的位置又放下来,再抬起来,再放下来。
她知道婆婆不会怪她,但这东西是婆婆的隐私,她没有权利去翻。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是什么感觉?
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把那根又粗又长插进自己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呜呼!”蓝正的大嗓门忽然从院子里传来。二妞猛地缩回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赶紧从婆婆房里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心跳声快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二妞蹲在井边,手里还攥着刚才从婆婆房里出来时随手抓的一块抹布,指尖被井水泡得发皱,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心想,自己再这样憋下去,早晚得疯掉。
她需要跟人说说,哪怕不说那些不该说的,哪怕只是随便聊几句家常,也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对着满脑子那些画面强。
可是找谁说?村里那些婆娘嘴太碎,跟她们说一句,明天全村都能传出她做春梦被别的汉子搞成荡妇了。
婆婆不在家,赵婶她又不熟,思来想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
蓝英。
英子姐应该会懂的吧,她也如同自己一般,被戴上镣铐,被人生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沁沁或许是她的救赎……但同时那也是镣铐……
至于那个躺在床上的老药师,那就更别提了,纯粹是重担。
二妞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回屋换了件干净的碎花棉袄,拢了拢头发,又检查了一遍胸口的发卡还在不在。
然后去灶房拎了两棵早上刚摘的大白菜,跟蹲在枣树下玩泥巴的蓝正说了一句别乱跑,就推开院门往蓝英家的方向走去。
二妞拎着两棵大白菜走在村道上,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早起忙活的街坊邻居。
她尽量让自己走得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碰到人就停下来打招呼,嘴角挂着那个她练了好几年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她是个懂事的好媳妇,但又不会热情到让人拉住她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