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人渣,也比杀了三个人的你要强吧?爱洛斯咬着牙把那句吐槽咽回去,只敢在心里想想。对面这个人的情绪已经到达临界点,再多一个字都可能引爆。
“反正你也活不到明天了。”沢村龙也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恢复到先前那种渗人的语调,甚至还起了倾诉的欲望,“在你死之前,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也好让你知道,到底是谁害死的你。”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里,目光微微涣散。
“我有一个妹妹,父母车祸死了之后,我就和纱织相依为命。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为了纱织,我一直没结婚。本来以为我们会就这样过一辈子,然后那个人渣出现了……”
“他用花言巧语哄得纱织跟他在一起,我极力反对,她也不肯分手。为了和他有个家,她拼命工作,又向银行贷款,买下了这栋房子——背了二十九年的房贷。”
沢村龙也的呼吸变重了,眼睛泛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纱织那么爱他,他还是出轨了,两个人大吵一架他就收拾东西要搬出去。可他临走前丢在地上的烟头引发了火灾,把纱织烧成重伤——我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结果我拖着他来医院看纱织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你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还有脸纠缠我?’”
“就是这句话,”他抬起眼,眼眶通红,“让纱织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你说,他该不该死?”
沉默漫了开来,爱洛斯认真想了想:多年积蓄成空,相依为命的妹妹惨死,对一个资深妹控来说,这大约算得上灵魂暴击。比起他在电视新闻里听过的“吃霸王餐”“嘲笑我穷”那些理由,这个确实充分得多。
“……就算他该死好了,你前面杀的那两个司机又是为什么?难道他们也跟这人一样是个人渣?”
沢村龙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他们没做错什么,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偏偏和小畑是同行。我早就想杀他了,但如果只对他下手,和他有仇的我肯定会成为警察第一个盯上的对象。”
“所以我先杀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把现场做成凶手专门针对计程车司机的假象,警察果然被骗得团团转。”
疯子。
就为了报仇,拿两条人命来做烟雾弹。哪怕爱洛斯对这个世界还没建立起多少归属感,此刻面对一个如此践踏生命的恶魔,后背还是窜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
手机灯光斜过来,沢村龙也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显然是被爱洛斯眼底那点赤裸裸的鄙夷刺穿了理智。
“你觉得我做错了?”他的表情扭曲起来,抬手一把扣住爱洛斯的肩膀,用力摇晃,“如果不是小畑害死了纱织,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全都是他的错!你既然同情他,那你也去死!”
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爱洛斯的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椅背碰墙后反弹回来,一下又一下哐哐砸着他的脊背,整个人都快要被摇散架了。
操……这是什么超绝敏感肌?一个眼神就能被刺激到发癫?
还没等爱洛斯缓过神来,沢村龙也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个手提包,他蹲下身,一件一件往外掏工具。
电锯、铁锤、匕首,每一样东西被拿出来,爱洛斯后背就多一层鸡皮疙瘩。
不能再拖了。
他打定主意,微微仰起头,一串古老的旋律从喉咙里哼出来,像是某种深情的呢喃,在发霉的空气里荡开。哼到一半,沢村龙也的动作已经慢了,然后整个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呼——
爱洛斯没敢松懈,背着椅子一步一步挪过去,双膝跪在地上,手指挣扎着把手机从男人身边刨开,最后把人收进了随身清单。
总算暂时解决了。
短短几个动作,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喘了口气,把椅子往前蹭了蹭,用大拇指摁亮手机屏幕。
该打给谁呢?
110最好打,但警察来了免不了盘问事情经过,还有男人的去向,他很可能露馅。安吉尔?小家伙现在大概正和毛利一家在一起,打过去,最后赶来的八成是毛利小五郎,下场只会比警察盘问更惨。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爱洛斯颤抖着手指,艰难地戳上屏幕上的按键,忙音响起,他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等着电话那头有人接起来。
琴酒傍晚才回到安全屋,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狼藉——吃完的零食包装袋,飞到了楼梯口的单脚拖鞋,插瓶鲜花掉落的枯黄花瓣。他额角的青筋一跳,不用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没收拾,踩着楼梯回了房间,洗完澡刚躺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等睁开眼,扫过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琴酒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某个人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窜出来的,语气急切,偏偏还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琴酒,我遇到麻烦了,赶快来箱根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