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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地脉深处搏杀局(第1页)

地道窄得容不下两人并肩,石壁湿滑,渗着暗红色的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腐檀香的味道——是引律香掺了血,沤在地下经年累月捂出来的腥气。

杨十三郎走在前头,指尖捻着一张未点燃的符纸,符角微微发亮,照出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每一级上都刻着半枚模糊的指印,像是无数个不同的人,在同一瞬间按上去的。

越往下越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朱玉落在队伍中段,掌心始终虚贴石壁,眉头越皱越紧——地脉在这里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所有的流向都朝着同一个地方绞去,那股力量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人为”痕迹,不像山骨天生的纹理。

“前面有活气。”他低声道,声音被地道压得发闷,“不少,但都弱得很。”

转过一道急弯,眼前豁然开阔。地道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每一根上都缠着浸满引律香的麻绳,绳尾坠着铜铃,风一吹——那风是从洞底最深处涌上来的——铃铛齐响,声音却不是清脆的,而是像含着一口痰,闷闷的,带着某种催眠的韵律。

洞中央摆着一排排木笼,比山上那些铁笼粗糙得多,木条间缝隙极大,能看见里面蜷着的人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腕脚踝上拴着刻满律令的细铁链,链子另一头钉进岩层,钉眼周围一圈乌黑,显然浸了毒,伤口溃烂了也不曾愈合。

“引律子。”七公主倒抽一口凉气,天都律令已经按在了最近的木笼上,“观律台拿活人当‘律引’的载体,用他们的气血去养地下的阵眼……这些人的生辰八字、命格气数,早就被抽干了。”

馨兰快步上前,从药囊里摸出几粒褐色的药丸,掰开一个年轻后生的嘴塞进去。药丸入口即化,那后生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这才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杨十三郎脸上。

“判……判官……”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手指死死抠着木笼的缝隙,指节泛白,“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不是。”杨十三郎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们是来拆这地方的。”

后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抖着手,指向溶洞最深处那道被铁栅栏封死的拱门,栅栏上挂着三盏油灯,灯油是绿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却照不出半点暖意。

“那后面……是‘万案归流’的阵眼……”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像是肺里塞满了棉絮,“他们……他们抓我们来,不是要我们的命……是要我们的‘案’……”

“什么意思?”朱树忍不住上前一步,算盘珠子捏在手里,忘了拨。

“每个人……一生都会沾上案子……哪怕是被人冤枉的……也算……”

后生剧烈地咳嗽起来,馨兰连忙又塞了一粒药,他才勉强压下那股痒意,“观律台……把我们的‘案’抽出来……炼成棋子……放进阵里……等棋子够了……他们就要……就要拿整个北花谷的活人……祭阵……”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杨十三郎身后的黑暗:“来了……他们来了……黑袍的律使……每天都会来……选一个人……推进阵眼……”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的拱门后,传来了一声极长的、像是指甲刮过骨板的声音。紧接着,三盏绿灯同时暗了一瞬,再亮起时,栅栏外已经站了三个人。

黑袍及地,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没有皮肤,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搏动。他们手里都拄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子,正是棋盘上那种。

为首的那人抬起头,兜帽下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有一张缝线般的嘴,缓缓张开。

“杨十三郎。”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骨杖顶端的黑石里渗出来的,带着无数重回声,像是一千个人同时在说话,“你来得正好。这局棋,缺一个执黑的人。”

朱临的锁律匣已经到了手中,机簧声连成一片。戴芙蓉的剑尖挑起一缕剑花,秋荷的易容面具在指间转了个圈。

杨十三郎却没动,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我不下棋。”他说,“我只拆棋盘。”

虚判那句“缺一个执黑的人”还在溶洞里绕着弯子回响,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骨缝里挤出来的。杨十三郎没接话,只把右手按在了剑柄上——那柄剑名叫“止讼”,鞘是老竹根雕的,握久了,竹纹都沁进了掌心。

“动手。”他只说了两个字。

朱临的锁律匣率先弹开,三枚带倒刺的铁针破空而去,直取三名虚判的咽喉。针尖在绿油灯的火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是馨兰特制的麻药,见血封喉。

可针尖撞上虚判身前那层透明的膜,竟像是扎进了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就这么穿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钟乳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影子。”朱临皱眉,“他们的身子是虚的,影子才是实的。”

朱风已经吹响了引路哨。这次不是山魈古语的颤音,而是模仿地脉深处那种低沉的搏动,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山的心跳。

哨音所过之处,那些蜷在木笼里的引律子纷纷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像是被安抚了一般。

可虚判们却像是被烫到了,兜帽下的缝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从他们脚下的影子里渗出来的。

杨十三郎眯起眼。果然,三名虚判的影子被钉在了地上,随着哨音的节奏,一颤一颤,像是想要挣脱地面。

“朱树。”他低喝一声。

朱树早已盘腿坐下,血算盘架在膝上,十指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又急又密,竟盖过了铜铃的闷响。

“我算过了——他们的影子落在酉时三刻的方向,与地脉流向呈四十七度角,偏差不过毫厘。”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算盘上,算珠瞬间染成暗红,发出一阵灼烧般的滋滋声,“但他们的‘案’是假的,算盘算不清假账——除非,我把假账,算成真的。”

他猛地拨动算珠,最后一颗珠子落下时,整个溶洞的温度骤降。

三名虚判的影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死死贴在了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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