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气蒸腾,大地像一圈蒸着包子馒头的蒸笼。程太初额上氤氲出细汗,一头长发被束成马尾,身上衣物瞧着便知过时而陈旧。
濡湿的碎发紧贴在面颊上,程太初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
远处是与同窗们打成一片欢声笑语的柳清风,清脆的笑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蓬莱仙岛。跟程太初之间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程太初看了片刻便移开眼神,开始盘弄手里的小纸人。那些团子般和蔼可亲围在一起的模样,永远都不属于程太初。自从来到归云,除了前一两月能同他人说上话,其他时候程太初都是孤身一人。
程太初当真觉得在归云的日子很无聊。
来到归云时倒还满怀憧憬,但短短几月便让程太初吃尽人情冷暖,顿觉人生无趣。唯有一同求学的柳清风,算得上是程太初在归云唯一的寄托了,虽说柳清风身边花团锦簇,并不怎么在意孤零零的程太初。
偶尔会有些心善的同窗会找程太初玩上一玩,程太初十分感激,但程太初眼里归根结底只有柳清风。
除了柳清风便也只容得下另一位童年老友。可惜与老友不在同一班,归云又学业繁重,很难聚头。
武功课上大家都三三两两成双对,要不就是成团对,柳清风自然是成团对。不过程太初自然是挤不进去的,程太初每每到武功课便想逃课,所有人都成对了,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长期下来真是难以忍受。
好在这次程太初身体不适,本来就雪白的脸显得苍白如纸,光明正大逃得一次。才坐在树荫下玩自己做的小纸人。
武功课终于结束,柳清风终于大驾光临。
柳清风笑嘻嘻道:“太初,你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大家玩的都很尽兴,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没意思。”
程太初道:“你能来和我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柳清风身边的两位好友很快便凑了上来,将柳清风胳膊一揽,随即看向程太初。两人一人姓朱,一人姓方,皆是武学世家,家中丰裕。
朱道:“对呀,小柳说的对,不过很晚了。小柳,别在这呆着了,我们去吃饭吧。”
方道:“你的鞋袜颜色真稀奇,好蓝。”
程太初心头一阵窘迫油然而生,恨不得将鞋袜严严实实藏起来,那是家里人很早之前收来的别人已经不要的旧衣物。包括自己身上的,同样是别人不要的,但程太初隐约觉得方并无恶意。
程太初只是觉得很羞耻,为自己的家境。
毕竟只要抬头看看眼前的三人,三人都是穿着干净整洁,布料一看便知是极其好的布料。而她们的鞋袜,也很漂亮,至少不是像程太初身上全是没人要的破烂。
程太初心里归根结底还有一些少女的傲气和矜持。但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程太初道:“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
柳清风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程太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柳清风似乎不知道,每次程太初跟着她后边的时候总会被别人挤掉。因为柳清风是柳家的大小姐,唯一的掌上明珠,学习好,武功也厉害,剑法也好。
想跟柳清风搭上关系的人多的是,程太初在一众人群里不知算哪根葱。
程太初每次想跟柳清风说话都说不上,柳清风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柳清风也并没有在意努力朝她靠近的程太初。久而久之,程太初决定不自取其辱了,等柳清风有空找自己说说话也就好了。
程太初道:“不……不用了,你们去吧。”
柳清风也顾不上程太初说了什么了,因为又来了三三两两的人,要拉着柳清风三人去下馆子。很快大家便欢声笑语的离开了,树荫下又只剩下程太初一人。
程太初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腿,抬起头看向天空。
现在的天空已经褪去了骄阳似火的色彩,剩下淡淡的紫花色与橙粉色,夹杂着些许灰蓝。已经跃上些许星子,若隐若现藏在天穹之中。一弯朦胧白的琉璃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