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悬起的心安稳下来,逾明川终于想起来问:“后天就是除夕了,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嗯,今年不回去了。”
“哦。”逾明川应了一声:“到时候让你妈来我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周井阑想了想:“没关系,她可能会拒绝。”
母亲并不是会因为孤独而暗自神伤的人,去别人家里吃年夜饭只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逾明川坚持:“拒绝了再说,拒绝我就带着饭菜下楼找她去。”
“谢谢。”周井阑领这份情。
“我跟我干娘吃顿饭还要你谢?”逾明川仰着下巴,理所当然的语气。
周井阑就笑了下:“嗯,不用。”
聊了几句又陷入沉默,逾明川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提前祝周井阑新年快乐,又觉得人老爸在医院昏迷不醒,说“快乐”怎么想怎么不合适,干脆催他回去休息。
除夕当天,老逾从厨房出来,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就见逾明川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特大号饭盒,正忙碌地把饭菜往里装。
老逾拍拍儿子肩膀,和颜悦色地问:“我忙活一下午,你准备借花献佛给谁啊?装这么多,人家吃不完。”
逾明川懒得搭理,饭盒塞得满满当当,盖子一扣:“你们先吃,我下楼一趟。”
“哎,你等会儿,”老逾转身去屋里拿了串鞭炮出来,“周井阑他妈妈生意忙,也不知道顾没顾上买,你带下去,吃饭前点上啊。”
老城区管理松散,过年期间居民图热闹放个鞭炮都挺自由。逾明川敲开楼下的门,扬着一张漂亮的笑脸:“新年快乐,姨,我来找你吃年夜饭,给我留个座儿呗。”
周母穿着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包饺子,见逾明川就笑了:“明川新年快乐,来的正好,饺子马上下锅,等会儿就能吃。”
“姨你买炮没?我去放了。”
“没呢,都你们年轻人放炮,我寻思用不着就没买。”
“哪儿用不着啊,别人都放,咱们也放,”逾明川把饭放下,从门柜上摸了个打火机,“我去点了,你在家里听着就行。”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逾明川把饭菜装进盘子,在周母对面坐下。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周母:“我明天回老家,估计十几天,饺子包多了冻在冰箱里,你一会儿都带回去。”
逾明川也不客气:“那我家今年就省点事儿,不用包了。”
“可惜了,”周母说,“我手艺差,就做饺子没那么难吃,周井阑今年是吃不上了。他比我还能糊弄,也不知道晚上吃的什么。”
逾明川故意说:“等会儿打个视频,让他看着我们吃,说不定看饿了他就叫外卖了。”
周母被他逗笑:“那也行,我们馋馋他。”
任是性格再风风火火、不拘小节的母亲,也会挂念几百里之外独自过年的儿子。
逾明川看出来了,他们的关系不讲虚的,便直接说:“姨,你要不要开车找他一起过年?几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特别远。店里生意不赶一两天的,有什么急事儿我帮忙看着。”
“不是生意的事儿。”周母说。
“那是你不愿意见周叔叔啊?”
“哎,小孩儿,”周母笑话他,“你懂什么。”
十几年前的往事早记不清了。生死面前,再多恩怨都如尘埃。
但她还是没去。
刚离婚那会儿,周父时常回来探望,她心里没什么想法,又不是仇人,还能不让人看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