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夹杂着老幼的哭喊。
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被晋阳守备军驱赶着,推着独轮车背着铺盖卷,步履维艰地在官道上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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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双手抱住自家院里的粮囤木柱,嚎啕大哭。
“军爷!使不得啊军爷!”
“这可是全家一冬的活命粮啊!烧了它,俺们一家七口吃啥啊!”
带队的提刑司校尉眼眶发红,上去一把扯开老农的胳膊。
“老叔!松手!你留着这粮,鬼方狼骑吃饱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校尉嗓子早喊哑了。
“大理寺顾大人的铁令,一粒米都不许给关外的野狗留!烧!”
火把丢进了粮囤。
干燥的秸秆和粮食瞬间腾起几丈高的烈焰。
火舌席卷着半个村子。
老农瘫倒在雪泥里,用拳头狠命砸着冻土。
不远处几个提刑司的校尉肃着脸,指挥当地差役将两具刚病死的牲口尸体连带着几大麻袋生石灰与巴豆,填进村头仅剩的那口水井里。
惨白的石灰水泛起刺鼻的腐烂味,咕噜噜地往外冒泡。
一块削去树皮的粗木板被重重砸进井口的冻土里,上面用醒目的朱砂写着四个刺眼大字。
饮者必死。
这就是战争。
顾长清那道命令剥夺了鬼方的粮草,也生生剜下了大虞北疆百姓的肉。
放眼望去,从晋阳到平鲁卫,方圆百里的数十个村镇此时全都冒着冲天的黑烟。
所有的散粮草料场被付之一炬,所有带不走的牲口被当场宰杀。
天地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朔州城外六十里,茫茫雪原。
鬼方大汗阿勒坦帖木真骑在雄壮的白色战马上,任由风雪扑打在满是络腮胡的脸上。
他看着南方天际那几道直冲云霄的滚滚黑烟。
身边的一名万夫长急得直跳脚。
“大汗!大虞人疯了!”
“咱们派出去抢粮的斥候跑了三十里,别说粮食,连根带肉的骨头都没见着!”
“他们把周围的村子全烧了!”
万夫长满头是汗。
“带来的干粮只够吃两天,再这么下去,勇士们没被刀砍死,得先饿死在这平原上!”
阿勒坦没发火。
他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冲天的黑烟,忽然咧开嘴大笑起来。
那笑声粗粝残忍,带着遇到同类猎手般的亢奋。
“好一个壮士断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