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被围起来了。
警戒线拉了三层,警车的红蓝灯光在暴雨过后的昏沉天光里交替闪烁。酒驾的司机重伤昏迷,已经被抬上救护车,而施正咏——
他死状奇惨。
血从十几米外一路拖过来,混着撞散的肉沫和碎骨,在路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几个年轻的警察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胃里翻涌。有个实习生实在没忍住,冲到路边吐了出来。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只是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沾满血污的校服,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干涸和未干的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的残骸,像在看一堆被车碾过的垃圾。
没有哭,没有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
出了人命,警方想方设法联系到了许慧棠。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警察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听筒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崩溃的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隔着电话都让人心口一紧。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安抚:
“女士,您先冷静一点。”
“您的女儿并没有受伤——”
“女士?女士您还在听吗?”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桌上的手机。
施殊言站在她们面前,垂眼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听筒里传来的哭声已经哑了,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气都喘不上来。
她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得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艰涩地开口,嗓音干裂:“妈妈。”
那头猛地一静。
“施正咏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到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终于死了。
死无全尸,要下地狱的。
许慧棠当天就辞掉了工作,连夜买票赶回瑞安。
她在火车上坐了十几个小时,一路没有合眼,手一直在抖。等到瑞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几乎是跑着冲进警察局的。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了施殊言。
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背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上面的血污已经发黑,变成一片片恶心的暗色。她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丑陋的烟疤清晰暴露在外面。
许慧棠脚步一顿。
施殊言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肿着,眼眶青紫,嘴角开裂,结了黑色的血痂。额头上有道口子,虽然已经处理过,但周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整张脸没有一块好皮肉,触目惊心。
许慧棠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脸色煞白。
她愣在原地,几秒后猛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