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肃杀,和丘城外的慕家旧居庭院中,血腥气与桂花清香诡异地交织于一处。
前一刻尚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河东剑仙柳河东,此时已化作一具破败的躯壳。
那一柄贯天而落的无字仙剑,携着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压,将其死死钉穿于青石板上。
生机断绝,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剑修的宏图大志与刻骨仇恨,在这等降维打击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遭原本被剑气逼得倒伏的桂树枝干,此刻也缓缓复位,唯有那淅淅沥沥滴落的鲜血,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的惊天威能。
“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柳河东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心中暗暗思忖。
此等匹夫,仗着大乘修为便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时满嘴的仁义道德,言语相讥时更是没脸没皮,出尔反尔如家常便饭。
如今一命呼呼,只能归结为二字:好死!
最教人觉得快哉的,莫过于让这等狂徒在自以为大仇得报、兴奋攀升至顶峰的关头,骤然被折断颈项。
那等从云端直坠九幽的绝望,落入鞠景眼中,实是一剂解恨的良药。
柳河东纵有千万般为妻报仇的苦中缘由,但他既拔剑对准了自己,那便是实打实的死敌。
对敌人心生怜悯?
鞠景自认绝非那等愚钝之辈。
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大争之世,莫说同情一个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尸首都觉得扫兴。
“只可惜,死得忒干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觉未能尽兴。
这老贼适才祭出万魂幡,扬言要将自己与慕绘仙抽魂炼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是这修真界最酣畅的复仇。
未曾剥其皮、刮其骨,便教他这般轻易解脱,实是对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变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时如坠冰窟。
这堕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团猩红血雾压制着叶荷琼的青鸟法相,见同伴连那出剑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横死当场,登时亡魂皆冒。
“不好!这等威能,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凤栖宫主留了后手!”空林大和尚心念电转,再顾不得什么除魔大业与滔天血恨。
那裹挟着剧毒的凝血断魂烟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凝实血茧将他护住,身形暴退,便欲借着夜色远遁千里。
“妖孽,既然来了,还想走么?”半空中,叶荷琼清冷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
但见她宽大袖袍猛地一挥,一条火红如流霞的绫绡破空而出。
那红绫虽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斩风断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着空林和尚追去。
这红绫法宝乃是叶荷琼本命淬炼之物,看似飘忽缓慢,实则已锁死了周遭气机。
空林和尚眼见避无可避,发出一声嘶吼。
他疯狂催动法力,那本已金刚不坏的力士体魄上青筋暴突,双掌猛推,凝血断魂烟化作无数猩红骷髅头,铺天盖地地朝着红绫反扑而去,妄图用这污秽灵宝的剧毒腐蚀那法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狂妄!”叶荷琼凤目含威,法印陡变。
只听得一声清越直冲云霄的鸟鸣,那与之缠斗多时的青鸟法相展翅平飞,羽翼之上青芒大盛。
千万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毒雾。
“噗嗤!噗嗤!”
利刃破体的闷声接连响起,那金身力士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青鸟翎羽面前宛如败絮。
空林和尚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双眼,胸腹间已被扎出数十个透明窟窿。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射落的大雁,从千丈高空直坠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大地战栗。
空林大和尚的残躯狠狠砸在慕家别院的废墟之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那修习百年的金刚体质虽保他不至于摔成肉泥,却也被跌了个血肉模糊。
翎羽残留在其经脉之中,切断了最后的一丝真元流转,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残垣断壁。
只挣扎得两下,这曾也是名镇一方的高僧,便在那无尽屈辱与懊悔中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