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不明白昨晚林雪为什么会邀请他进屋,现在又这么冷漠,他身上甚至没有盖个什么东西,就这样被晾了一晚上。
难道是因为昨天她奶奶刚刚下葬,她还处于混乱中,他才钻了空子?那现在呢?她又变了吗?
林雪停下动作,用那双黑洞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冷着脸说:“顾少安,我们不能是正常的关系,你明白吧。”
他当然知道。且不论之前的种种,光是她奶奶的死,就形成了一道天堑。连他都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带走她,如果她回家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何况林雪。
他艰难地“嗯”了声。
“给你两个选择,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或者,做我的宠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屋子,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联系,相应的,我会负责养你。”
“什么意思?”他曲着手臂,半撑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林雪没回答,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考虑。”
“你这是怎么回事?”顾少安突然用力攥住她的手,扯到眼前。
薄薄的皮覆在腕骨上,表带松垮,轻易被捋到小臂中央,手腕处两三道疤痕完全显露出来,颜色暗红,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触目惊心。
“你……”他的噩梦成为现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轻轻颤抖。
“这个啊……”林雪抽回手,站起身,低头觑着他的神色,冷冷淡淡地,“没什么。”
他两膝分开跪在地上,肩膀到林雪腰间,单手箍住她的臀腿,另一只手也环到小腿肚的位置,脑袋贴着她软软的小腹。看上去是一个极其依恋的姿势。
“我做你的狗。”声音从下方传来,振动的喉结,激起一阵酥麻痒意。
林雪食指抵到他额头上,让接触的地方分开。
顾少安仰起面,从这个角度看,平日锋利跋扈的长相竟有些温良。
“雪儿。”他轻声喊道。
林雪抬起手,下一刻,扇在他脸上。
顾少安被打懵了,头偏到一边,表情发怔。
“不许这么叫我。”
“雪儿,你为什么……”
“啪!”又是一巴掌。
力道不轻,白净精致的脸上顿时起了红痕。
“我讨厌雪。”
“如果不是下雪、结冰,奶奶就不会摔倒,就……”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快要喘不上来气,是过度呼吸的前兆。很快,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将口鼻完全封锁,尽可能屏气,缓解症状。
“是身体原本有问题才会跌倒。而不是因为……”顾少安看见她痛苦的模样,止住话头。
他咬了咬牙,艰涩道:“好……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过了一阵,林雪缓和过来,眼神飘向前方,没有焦距似的:“随便。”。
一道细水柱连接出水口和马克杯。
“雪儿,”陶桃喊了她一声,指指杯子,“水漫出来了。”
“哦、”林雪回过神来,赶紧按下饮水机的按钮,“谢谢啊。”
陶桃关切、同情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林雪摇摇头,端起杯子:“没事。”
“节哀。”
“嗯。”
生活仍要继续,林雪情况特殊,才能请到一周的长假。流逝的时间,运转的社会,没有太多余裕供人沉湎于悲伤。哪怕最亲的人离世,吹锣打鼓的喧嚣过后,依然要回归到寻常的日子里。
她好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不知道为了什么工作。钱吗?然后呢?为了维持生理机能,活着。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的,没人见证她从一个小孩长成如今的样子。如果,有人能见证她的死亡也不错。比如,意图求死,只是这样想一想。
她把手表的带子收紧了,加上穿的长袖,完全遮住可怖的、甚至于有点可笑的疤痕。如果她不想让人看见,自然不会暴露出来。
出事那天,她赶到医院,见到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