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标好了价码。
他觉得这样就能公平,就能问心无愧。
秦晋之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他在成长过程中刻意回避了一些东西。
他长得像母亲,五官精致,从小就不缺异性的好感。
但他不想用外貌去换取什么——因为他见过母亲用付出来换取父亲的好脸色,那样子太难看。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靠实力说话。
结交男性朋友,积累人脉资源,在男性主导的圈子里打拼。
他要的是别人拿不走的。
于是他拼命读书,考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公司,做最出色的业绩。
而那些因为外貌喜欢他的人,他从来不屑一顾。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值得珍惜。
更何况,那些人的喜欢,和他母亲的付出一样,都带着某种讨好的、想要交换什么的底色。
他看不上。
所以他习惯了被追求,习惯了拒绝,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那些向他示好的人。
他以为所有的感情都该是这样——他选择,他给予,他掌控。
对方只需要接受就好。
这就是为什么他最初面对陆佳怡时,姿态那么傲慢。
不是故意的,是习惯。
他习惯了被追逐,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好感,习惯了在感情里做那个给予者。
他以为只要他愿意低头,对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所以第一次表白时,他的话轻浮得像是在施舍。
第二次,第三次,他调整了策略,但骨子里的傲慢没变。
他依然觉得自己是更好的选择,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直到第四次。
第四次拒绝像一记耳光,扇醒了他一部分的傲慢,但没有扇醒全部。他还是觉得自己能赢,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
直到他回了这趟家。
春节那趟回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他难受。
家里一切都照旧,父亲老家那些沾亲带故的亲戚,每到春节总要来走动走动。
今年父亲第一任妻子那边的亲戚也照常来了,带着许久不见的大哥二姐,顺理成章地登了门拜年。
往年秦晋之也烦,但烦的是那些人的阴阳怪气,烦的是母亲强撑笑脸的样子。今年不一样,今年他自己心里有鬼。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陆佳怡的事——想着那个警察,想着自己要不要行动,想着这些天借着新年祝福寒暄以外还能找什么理由和她再多联系。
那些亲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本来没在意,直到几句话钻进耳朵里。
“有些人啊,就是会算计。明知道人家有对象了,还上赶着,说是什么朋友,其实就是想当小三。”
“两人谈的好好的,非要插一脚,图什么?图钱呗。不然还能是为了爱?”秦晋之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他知道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的。
那些亲戚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明里暗里地刺她。
母亲是后来的,是“会算计”的那个,是“当小三”的那个。
可他听着听着,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