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第四个。"沈禹把油布包裹放下,"手法跟前三个一样,但他越来越熟练了。这次连酒都省了,直接下药。"
她把验尸格拿出来递给莫七。
莫七接过去看了一遍。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验尸格,看着沈禹。
"挑不出毛病了。"他说。
沈禹坐在灶前,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莫七说"挑不出毛病了",说明她的验尸能力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但莫七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他自己去不了了。
"师父,你好好养着。"她说,"案子的事我来。"
莫七嗯了一声。
"那些东西——"他咳嗽了一阵,缓过来之后才接着说,"你别只交给吴捕头。跟那个姓陆的也说一声。"
"为什么?"
"吴捕头是个好捕头,但他只会查本地的事。这个案子不是本地的事——它牵着外头的线。"莫七看着她,"姓陆的是大理寺的人,他手里的资源比吴捕头多得多。你查到的东西给他,他能做的事比吴捕头多。"
沈禹点了点头。
夜里她没有睡。她把四份验尸格的留底并排摆在桌上,一份一份地对比。
四个死者,同一种绳索,同一种手法,但细节在变化:
第一个——先掐后勒,没有下药。
第二个——灌酒加蒙汗药,先掐后勒。
第三个——灌酒加蒙汗药(药量加大),不掐,直接勒。
第四个——不灌酒,纯蒙汗药,不掐,直接勒。
四次作案,手法一步步精简。掐脖子的步骤被省去了,灌酒的步骤也被省去了。到最后只剩下两个核心动作——下药,勒。
越来越干净,越来越高效。
这个人在进化。
沈禹把四份验尸格收起来,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着莫七的呼吸声。比白天更粗重一些,偶尔夹着一两声轻微的咳嗽。
她缩在灶角,把膝盖抱在胸前。
师父好不了了。
这个念头她一直在回避,但今天她不得不面对了。郎中说"好好养着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一年半载——然后呢?
她在京城还没待到一年。还有太多东西没学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莫七教了。
她已经能独自验尸了。验尸格写得莫七挑不出毛病。现场痕迹的观察和分析——这一项她比莫七强,因为她有前世的知识打底。
她缺的不是技术,是经验。经验得靠时间磨,别人替不了。
但时间不等人。
案子不等人。
莫七也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