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对太平公主再宠,亦是帝王,是母亲,容不得女儿的僭越与试探。我愈慌,愈易露馅;愈端起帝王架子,她反愈不敢造次。
“起罢。”我淡声道,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再看她,“朕乏了,尔等皆退下。”
“喏。”
三人躬身行礼,倒退着步出偏殿。太平公主行在最后,出门时回首瞥我一眼,眼中仍有审视,却无先前那般不屑。
门合上了。偏殿内只余我一人。
手中茶盏“哐”一声落回案上,我整个人瘫坐榻中,浑身气力如被抽空,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瞬,我真以为我要死了。
未过多久,那暗红官服的宦官入内,躬身道:“恭喜如意,考核已过。请随咱家来。”
心底巨石终于落地。
我活下来了。
随他步出偏殿,他却未引我回原先石室,而是向着宫城西北行去。愈走愈偏,周遭宫室愈见陈旧,人迹愈稀,风中的血腥气却愈来愈浓。
“我们去何处?”我忍不住问,心底又升起不安。
他头也不回,淡声道:“上官司记有令,考核既过,尚有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
我心头一紧,随他前行。转过一道宫墙,眼前景象令我浑身血凉,胃中翻搅欲呕。
此处是内廷刑场。
高耸刑台上跪着三名死囚,皆反缚双手,背后插着亡命牌。刽子手立于侧,手中鬼头刀在夕照下泛着森森寒光。周围立着一圈禁军,面如铁石,杀气凛然。
“上官司记言,欲演好陛下,先须知晓陛下威仪从何而来。”宦官立于我身侧,声冷如冰,“陛下眼中何以有杀气?因她见过杀人,亦亲手杀过人。”
“你眼中的惧意,便是你最大的破绽。今日,你须在此观完这三场行刑,将你眼中的恐惧,尽数收起。”
话音方落,刑台上监斩官猛然掷下斩首令。
“斩!”
刽子手高擎鬼头刀,挥落。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刑台。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死望向我这一方。
我胃中翻江倒海,几欲呕吐,死死捂住口,指甲掐入掌心方勉强忍住。我在横店见过无数次戏中斩首场面,可那些皆是假的——血是糖浆,头颅是模具。而此刻,是真的。活生生的人,在我眼前身首分离。
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落下。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冲入鼻腔。我浑身颤抖如风中秋叶,却仍只能死死盯着刑台,不敢移目。我知晓,这是我活命的最后一课。若连此关亦过不去,我迟早要死在这深宫之中。
三颗头颅,皆滚落在地。
刑场一片死寂,唯余风声呜咽。
宦官行至我身侧,看着我惨白的脸,淡声道:“今日之课,至此为止。记住,陛下从不惧死人,只会令人惧。你若再让人从眼中瞧见惧意,下一回躺在这刑台上的,便是你。”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方勉强稳下声线,点了点头。
他转身,引我离开。
就在我们转身一刹,我听见身后两名禁军低声交谈。声很轻,却清晰传入我耳中。
“这第四个如意,能活多久?”
“难说。前三个,不也都过了考核,最后还不是……”
“啧,总之演得不像,下一个掉脑袋的,便是她。”
我脚步一顿,浑身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