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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贪欢醒梦皆空（第1页）

荒原的夜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布，凉意在风里丝丝缕缕渗进来。简易搭起的避风坳里，一小堆篝火噼啪燃烧，把方寸之地烘得暖融融的，白日里从双审判者手下死里逃生的紧绷，终于在夜色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秦安背靠粗糙石壁，眉心微拢。之前硬接包妍那记规则重击，内伤未愈，气血总有些滞涩不畅。江若宁翻遍行囊，竟从角落摸出一坛封泥完好的低度果酒，说是能活血安神，只小心翼翼斟了两小盏，青瓷杯壁映着篝火，晃出细碎的光。

“就喝一点点，助眠，不会醉。”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秦安难得的松弛。

秦安看了她一眼，没多推辞，接过酒杯仰头饮尽。果酒清甜微酸，入口柔和，后劲却沉在血脉里慢慢散开。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被酒意一泡，紧绷的防线节节松垮，连日来和审判者周旋的压抑、复活余念安的沉重执念、独自扛下一切的孤绝，全都在酒精里变得模糊、飘远、不再逼仄。

她缓缓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平日里冷锐迫人的气息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酒后慵懒的倦意。

江若宁坐在她身侧，目光一落上去，就再也移不开。

秦安的美从不是浮于表面的艳丽，而是彻头彻尾刻在骨相里的清绝。眉骨锋利利落，线条干净得像一笔刻成，不凶悍，只显得清冷挺拔；鼻梁高挺笔直，侧脸因此深邃立体；下颌线舒缓又清晰，从耳下缓缓延至下巴，每一寸弧度都生得恰到好处。平日里她裹着一身杀伐冷意，眉眼一沉便让人不敢靠近，可此刻醉意微醺、卸下所有锋芒，暖黄火光柔柔覆在她骨相凸起的地方，眉骨、鼻梁、下颌都蒙着一层软影，连眼睫的阴影都显得安静惑人，清俊得让人心尖轻轻发颤。

江若宁看得微微失神，心跳不知不觉乱了节拍，指尖在膝头轻轻蜷缩。

从迷雾回廊背靠背死战，到荒原之上并肩突围，再到这一路小心翼翼的照料陪伴，她心底的情意早已悄悄生根抽芽，在这安静温暖的夜里，被篝火烘得再也按捺不住。她慢慢朝秦安挪近了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酒气，混着一丝清浅冷冽、独属于秦安的气息。

夜风轻轻吹过，篝火晃了晃，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

秦安似是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浅淡冷锐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醉意水汽，变得温润迷蒙，没了半分平日的疏离与坚硬。她的目光落在江若宁脸上，视线却没有真正聚焦，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望着一段被深埋多年的旧时光。

酒意彻底冲垮了理智堤坝，心底锁了无数日夜的思念翻涌而上。

眼前人眉眼温和、气息安稳，连靠近时的轻柔小心翼翼，都和记忆里那个在阳光下静静望着她笑的人，一点点重叠、模糊、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秦安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思念，是江若宁从未听过、也从未敢奢望的温柔：

“念安……”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细弦，在江若宁心口猛地一扯。她明明听懂了那个名字，明明清楚自己只是个影子，可那声温柔里的贪恋与失而复得，还是让她瞬间失了力气，连抬起手推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秦安看着她，眼底是沉溺般的狂喜。她缓缓抬起手，指节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江若宁的脸颊，指尖极轻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峰到脸颊，再到下颌，动作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是捧住全世界最珍贵宝物般的珍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微微俯身，一点点朝江若宁靠近。

呼吸轻轻缠绕，暖烘烘的酒气混在一起，篝火在两人之间晃荡，把暧昧的气息烘得越来越浓，空气都像是变得黏稠。

江若宁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是醉后的错认，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可她太贪恋这一刻秦安眼底独有的温柔，太渴望被这样真切地放在心上。哪怕只有这一瞬，哪怕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她也甘愿沉溺在这场虚假的暖里。

秦安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若宁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眼底只有失而复得的安稳，再无其他。

“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她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裹着思念。

下一刻，柔软的触碰轻轻落下。

秦安的吻很轻、很柔，没有半分侵略性，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压抑多年的思念。她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只是浅浅贴着，唇瓣微凉，带着果酒的甜香，温柔得让人心碎。江若宁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滞，能清晰感受到那抹温柔，也能清晰听见秦安压抑在喉间、反复呢喃的那两个字——“念安”。

一声又一声，扎在她心上，疼，却舍不得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秦安才稍稍加深了这个吻，依旧温柔，依旧带着沉溺的醉意。她的手轻轻揽上江若宁的腰，将她缓缓带近，让两人贴得更近，动作自然而缱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她把所有对余念安的思念、所有失去的痛苦、所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倾注在这轻柔的触碰里。

江若宁闭着眼，一行泪无声滑落，滴在秦安的手背上，微凉。她没有推开，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场不属于她的温柔，心底又酸又涩，甜是假的，暖是虚的，只有疼是真的。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秦安沉浸在醉梦之中，眼底心里全是她日思夜想的余念安，是那个会安静陪在她身边、会为她整理行囊、会在绝境里护着她的人。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贪这失而复得的温柔，只想在这场醉梦里，多停留一秒，再多一秒。

她轻轻松开吻，额头依旧抵着江若宁的额头，眼睫微垂，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浅、极干净的笑意——那是江若宁从未在秦安脸上见过的、毫无冷意、只属于心底那个人的温柔。

“终于……又摸到你了。”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梳理着江若宁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暧昧在篝火旁肆意蔓延，暖光裹着两人，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江若宁僵在她怀里，感受着她全部的温柔与悸动，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与江若宁这个人无关。

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载体，盛着秦安对另一个人的全部思念。

就在这一刻，一阵夜风猛地灌进避风坳，卷得篝火剧烈一窜，火星四溅，强光与骤凉同时袭来。

秦安浑身猛地一僵。

揽在江若宁腰上的手瞬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