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迷蒙消散,视线一点点、清晰得残忍。
近在咫尺的脸,不再是记忆里温柔浅笑的模样,而是眉眼泛红、挂着泪痕、神色悲凉的江若宁。
不是余念安。
从来都不是。
刚才醉梦里的所有画面——温柔的触碰、缱绻的亲吻、低声的呢喃、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潮水倒灌,清清楚楚砸回她脑海,每一幕都刺眼又残忍。
她做了什么。
她喝醉了,把江若宁当成了余念安,借着酒意,自私地贪了一场本不属于彼此的温存。
秦安缓缓松开手,身体僵硬地向后缩去,直到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的石壁,与江若宁拉开了一段遥远而清晰的距离。空气死寂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响,和两人凌乱沉重的呼吸。
江若宁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掩饰不住的悲凉。她轻轻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也擦去唇上残留的触感,动作平静得让人心疼。
秦安看着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所有的道歉、解释、辩解,全都堵在胸口,沉重得让她窒息。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伤人。
“我……”她终于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自责与慌乱,“我刚才喝醉了,我没认出是你,我以为你是……”
“余念安。”
江若宁平静地替她说出这个名字,语气没有波澜,却字字刺骨。
秦安闭上眼,默认了这最残忍的真相。
“从你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江若宁轻轻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只是……没舍得推开。我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贪这一秒你的温柔。”
她缓缓转头,看向秦安,眼底一片清明的悲凉:
“秦安,我现在彻底明白了。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特殊、对我的靠近,都不是因为我是江若宁。你只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你和余念安回不去的过去。你太想她,太怀念那段日子,才把我当成寄托,才会在喝醉后,把我错认成她。”
“刚才的吻、拥抱、温柔,全都不是给我的。
是给余念安的。
是给你自己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
秦安心口剧痛,愧疚与自责几乎将她淹没。她无法否认,也无法辩解。
她对江若宁的好感是真的,信任是真的,依赖是真的,可这一切的根源,全是因为江若宁太像那段她拼了命想抓住的过往。她从未对江若宁产生过真正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爱。
这场醉里的暧昧与温存,不过是她困在执念里,一场自私又残忍的贪欢。
“对不起。”
秦安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沉重、无力,又残忍。
江若宁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后退,与秦安拉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鸿沟。夜风卷起她的发丝,凉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一半冰冷。
“不用道歉,是我心甘情愿入了这场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后的体面与坚定,“我可以继续做你的同伴,陪你面对审判者,陪你走复活她的路。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多余的心思,不会再奢望任何不属于我的温柔。”
“我江若宁,不做替身,也不做影子。”
说完,她不再看秦安一眼,转身走到篝火的另一侧,背对她坐下,把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避风坳再次陷入死寂。
秦安独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久久没有动弹。篝火依旧暖烘烘的,映着她清俊冷冽的骨相,可她的心却比荒原的夜风还要凉。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的温柔触感还在,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一场醉梦。
梦里是她朝思暮想、拼尽一切也要挽回的余念安。
梦醒,是被她错认、被她伤害、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的江若宁。
她终于彻底清醒地认清:
自己对江若宁从来都不是爱。
所有的靠近、依赖、心动,甚至这场醉里的缱绻温存,都只是因为——
她太想念、太渴望、太舍不得,那段和余念安在一起的、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