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烟台的第一个星期,小亮过得像在做梦。
不是那种不真实的梦,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梦。他知道自己回去了,知道这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确认。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确认窗外是那棵老槐树。走出房间第一件事是闻空气中酒吧特有的味道——酒香、木质家具、还有一点海风的咸味。
确认。一切都在。
他去做自己的事。
工作四月初才入职,他还有一周多的空闲时间。这几天他帮朱哥打理酒吧——擦杯子、摆桌椅、整理仓库。这些事情他四年前就做过,重新上手很快,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四年前他是被照顾的那个。什么都不懂,做错了航启会默默帮他纠正。
现在他是帮忙的那个。朱哥说“小亮帮我把那箱酒搬到后面去”,他就搬了,二话不说。章叔说“小亮你去超市买瓶酱油”,他就去了,连找零都算得清清楚楚。
朱哥看着他的背影,对章叔说:“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章叔点点头:“在外面这几年没白待。”
小亮听到了,假装没听到。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想让所有人看到——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了。他可以站在航启身边,成为一个平等的存在。
说到航启——
这几天他和航启的相处模式跟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小亮是话多的那个,航启是沉默的那个。小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航启就“嗯”“好”“随便你”地应付着。但那种相处有一种天然的亲密——小亮知道航启在听,航启知道小亮在闹,彼此心照不宣。
现在小亮的话变少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四年的距离把他们之间那种天然的亲密感磨薄了。虽然一见面就恢复了不少,但有些东西需要重新建立。
比如默契。以前小亮说一句话,航启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现在小亮说一句话,航启要停顿一下才回应——不是不愿意回应,是需要重新适应。
比如习惯。以前小亮知道航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现在他发现航启的作息变了——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晚上十二点才睡。
比如细节。以前小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航启的手——大手、掌心有茧、手指修长。现在他偶尔碰到航启的手,会觉得有点陌生。
那些茧好像更厚了。
他需要重新认识航启。
不是从头开始,是重新校准。像调琴,弦还在,音不准了。
航启大概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小亮注意到,航启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盯着看的观察,而是一种不经意的、侧面的观察。小亮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时候,能感觉到航启的目光从身后扫过来。小亮跟朱哥聊天的时候,能感觉到航启偶尔会停下手里的活,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不说破。航启不说,他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做着同一件事——重新认识彼此。
回到烟台的第五天晚上,小亮做了一件事。
他做了一碗面。
不是方便面,是手擀面。他跟章叔学的——章叔的手擀面做得很好,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小亮学了一个下午,勉强擀出了像样的面条。
晚上十点多,酒吧打烊了。朱哥和章叔回了房间,吧台后面只剩下航启一个人——他在做最后的清点工作。
小亮端着那碗面走过去。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