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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薪火(第1页)

慕容远从石柱城回来的那年秋天。安西都护府斥候营里,又多了一批新兵。不是从积石山周边村落招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有从汴京太学,弃了笔投了斥候营的年轻书生。有从登州水师,退了役改跑戈壁的老船工。有从吐蕃牧区,翻过雪山来学画水源图的少年。他们大多从未见过戈壁。不知道沙暴起来时,天是什么颜色。不知道咸水和甜水的区别。不知道胡杨的树皮,摸上去是光滑还是粗糙。慕容远一个一个教。从尝水开始。野马泉的水是咸的。暗泉的水是甜的。碱湖的水,牲口能喝,人不能多喝。甜湖的水,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干净的。他把每一处水源的水样,用皮囊装回来。让新兵们挨个尝。挨个在水源图上,写味道。写不出来就画。画不出来就再尝。水喝完了。他就带着他们骑马去戈壁上现找。找到了当场尝。当场标。新兵里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尝过才标?图上不是有旧标注吗?他说。水会变。今年的甜水,明年可能就咸了。今年的枯井,下一场雨又可能重新冒水。旧标注只能告诉你,这里曾经有过水。不能告诉你,现在还有没有。巡边斥候不是来背图的。是来替后来的人,尝水的。训练期满那天。他把新兵们带到积石山隘口上。指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把当年从丁小哥那里听来的话,说给他们听。从这里往西。野马泉的水是咸的。风喉的风是硬的。暗泉的水是甜的。岩泉的水,比暗泉还凉。碱湖的水,牲口能喝。甜湖的水,是我这辈子尝过最干净的。甜湖以西,还有峡谷、有石柱城、有干涸的暗渠。那些地方以前没有人标过。现在有了。再往西还有路。还有水。还有前人留下来的碎陶片和断矛。我今天把这些水在哪里、叫什么、什么味道。全都告诉你们。往后你们自己去巡。自己去尝。自己去画图。记号要刻在岩石上。水源要记在图上。这条路,不能断。新兵们骑马出发了。慕容远没有跟去。他的膝盖,在峡谷攀岩时拉伤了。丁小哥让他歇几天。他蹲在驿馆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扬起的沙尘。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被丁小哥从客列亦惕部带回积石山时的样子。那时他还不叫慕容远。是到了积石山以后。丁小哥帮他给老家写了一封信。才知道父亲姓慕容,母亲是客列亦惕部人。父亲当年跟着商队,从秦凤路走到草原。碰上瘟疫。和母亲一起没了。部落里的老人把他交给丁小哥时。只说了一句。这孩子命硬。戈壁上的风沙,都没把他吹散。丁小哥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说以后要走很远的路。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很远的路。现在他知道了。从积石山到野马泉是六天。从野马泉到斡难河源是三天。从斡难河源到甜湖是好些天。从甜湖到峡谷,又得走上几天。可这些路加起来。也没有水源图上,那道从积石山一直往西延伸到石柱城以西的线长。那道线还在往西长。每年春天,都会有新的人骑着马,把它往西推一步。几天后。新兵们第一次巡边归来。领头的正是小九。他现在已经能自己带新人了。脸被戈壁风沙磨得粗糙。嘴唇干裂。可眼睛很亮。他把沿途标注的水源图,呈给慕容远。野马泉的水位,和去年一样。风喉的崖壁豁口,又多风化了几道。暗泉的水还是甜的。碱湖的芨芨草,比去年又密了几丛。小九还在碱湖以北,发现一处被沙暴掀开的旧营地。营地里的帐篷钉和铁锅残片,都已锈蚀殆尽。但他在营地边缘,找到一块压在碎陶片下的残碑。残碑上刻着几个汉字。宣和四年。慕容远接过残碑的拓片。沉默了很久。宣和四年,是宋徽宗的年号。离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个朝代。那时候金兵还没有南下。蒙古人的九斿白纛还没有出现。凉州戍卒、铜镜主人、石柱城的建造者。都还没有被风沙埋掉。他站起来。把拓片放进,从积石山驿馆搜集的那口旧木箱里。让新兵们继续去画图。又是一年春天。汴京太学,新来了一批年轻学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山长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杖。可每年春天给新生讲第一课。他从来不缺席。他不讲四书五经。不讲经义策论。他只指着墙上,那张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水源图拓片。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姓裴的书办。从枢密院借出来,请太学的画师临摹的。图上每一处标注。都是几代斥候,拿脚一步步磨出来的。从积石山一直延伸到石柱城。再往西,还有峡谷、岩画、暗渠和废墟。他对新生们说。这张图,不是大宋的官员画的。是一群老兵、斥候、牧人、守城的人。一代接一代,用脚走出来的。新生里有几个年轻人问他。这条路,现在还在不在?他说。这条路从来不在舆图上。只在那些在戈壁上巡边的人心里。他们把路记在水源图上。记在胡杨树干上。记在岩石上刻着的记号里。他们死了以后。路还在。因为有人把路传给了下一代人。下一代人,又把路传给了下下一代人。这一年。小九沿着峡谷东侧,向北探了一段新路。发现峡谷往北不远,有一处能攀下崖壁的缓坡。崖壁底部,长着十几株野沙枣。他带回一捧沙枣,给慕容远尝。慕容远吃了两颗。说酸中带甜,果实里还有水分。小九蹲在驿馆石阶上。把峡谷北坡的新标注,画进水源图。画完后,抬起头问慕容远。明年能不能带两个新人,走一趟峡谷以西?不是只到石柱城。是从石柱城,再往西走。慕容远望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说。甜湖以西的石柱城,我已经在图上标过了。石柱城以西的路,我还没走过。等明年开春。带上你和两个新人。把路,再往西推一步。小九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土。走到院子里。石桌上堆着。几块从石柱城带回来的碎陶片。几截从峡谷崖壁上拓下来的文字。还有那把,从凉州戍卒废墟里带回来的锈古刀。刀刃已被沙土磨得没有锋口。刀尖,却还指着西边。他把那口,从积石山驿馆搜集来的旧木箱打开。把从碱湖新营地捡回的残碑拓片。和沿途新标注的水源图。一起放了进去。远处戈壁上。新来的一批斥候,正在夕阳下跑马。马蹄扬起的沙尘。在晚霞中,拉成一条金色的线。有一个少年,跑在最前面。背上背的,已不是二龙山的旧旗。而是他自己画的新旗。旗上画着一座山。山脚下画着一眼泉。泉边画着一棵胡杨。胡杨旁边,画着一把刀。刀尖,指向西边。慕容远站在驿馆门口,望着他们。望着那面新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望着晚霞,把整片戈壁染成暗红。望着戈壁尽头的石柱城、峡谷、暗渠、岩画。望着更远处的甜湖、碱湖、岩泉、斡难河源。望着所有被几代人标注过的水源地。望着那些还在图上空白处等待的。迟早有一天,会有人骑马踏过的路。春风从西边灌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吹角。:()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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