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城以西的路。慕容远想了整整一个冬天。他把从峡谷崖壁上拓下来的岩画。铺在驿馆的石桌上。看了无数遍。骑马的人。弓箭。旗。旗上画着太阳。太阳旁边站着一个人。手指向更西边。他又把石柱城石柱上的文字拓片。拿出来比对。两种文字不一样。岩画上的更古拙。石柱上的更规整。可它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符号。太阳。太阳下面。都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在指路。慕容远指着太阳符号下的线。对小九说。不是指天上。是指地上。西边。小九问:西边有什么?慕容远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人骑马往西去了。石柱城的人。修了暗渠和储水池。说明他们打算在西边待很久。可废墟里没有白骨。没有兵器。没有被火烧过的焦痕。他们不是战死的。是自己走的。他们为什么要走。走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找。开春后。慕容远带着小九。和另外两个新斥候。出发了。一个叫二柱。是登州水师老船工的孙子。从小在海上长大。到了戈壁头一回看见沙丘。还以为那是浪。另一个叫阿木。是吐蕃牧区来的少年。不会写汉字。可在雪山上。能闭着眼摸出牦牛走丢的蹄印。四人骑着马。沿着水源图上已经标注的路线。向西走了好些天。过野马泉时。胡杨林边缘那几棵新枝条。已长高了半尺。张清的弩机石基。还在树下。过风喉时。二柱被风吹得站不稳。阿木在后面顶住他的背。两个人。像一对被风刮歪的树桩子。过暗泉时。所有人都趴在井边尝了水。小九在图旁边。画了四颗歪歪扭扭的心。过斡难河故道时。客列亦惕部的牧人。正在种新一批骆驼刺。过岩泉时。岩石上丁小哥刻的记号。被风沙磨得更浅了。慕容远用短刀。重新描深。过碱湖时。芨芨草正在抽穗。湖边的野骆驼群。比去年多了好几峰。过甜湖时。那块刻着字和字的岩石。还在。湖水还是那么清。那么甜。黄羊已经不怕他们了。抬起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喝水。从甜湖再往西。到了峡谷。慕容远把绳子系在崖边砾石上。带头攀下去。崖壁上那幅岩画。还在。骑马的人,弓箭,旗,太阳。太阳旁边的人。手指着西边。他用炭笔。重新描了一遍岩画的轮廓。让阿木。把画中的细节拓在纸上。然后他们绕过峡谷。沿着干涸河床。走到石柱城。废墟还是去年那个样子。石柱上的文字还在。暗渠底部的淤泥还在。那两只独角兽。蹲在城门口望着西边。慕容远在独角兽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兽身上。被风沙磨得发亮的鳞纹。石柱城以西。不再是砾石滩。出了城。地面渐渐变成一片灰白色的。被太阳晒得发光的细沙地。沙地上没有路。没有驼队蹄印。没有黄羊的足迹。只有风吹出来的细密波纹。二柱趴在地上。用海上观浪的法子看沙纹。说:这里的沙纹和风喉不一样。是旧沙。很久很久没有被踩过了。慕容远也趴下来。用手指沾了点沙。放在嘴里。沙是涩的。碱地里那种涩。他站起来。望着西边。决定让队伍分成两组。阿木和二柱。沿着沙地边缘往西北探。看有没有山体或古河床的痕迹。我和小九。沿正西方向进沙地。日落前无论走到哪里。都回峡谷会合。阿木和二柱上了马。沿沙地边缘的砾石带。往西北方向搜索。慕容远则带着小九。踏进了西边那片起伏的沙丘。沙很细。马蹄陷下去。又拔出来。走得很吃力。他们走一段。就停下来。用短刀在沙丘上刻记号。刻完。继续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沙丘忽然变矮。,!沙地尽头。出现一片白花花的盐碱滩。盐碱滩很宽。滩上没有红柳。没有芨芨草。只有一层硬壳般的盐霜。盐壳边缘。散落着几根白森森的骆驼肋骨。和一截断成两截的矛杆。矛杆上的皮绳。已被太阳晒脆。再往前走。盐碱滩上。出现一根石柱。不是石柱城里那种刻满文字的高大石柱。是孤零零一根。半埋沙中的界桩。柱身粗糙。柱顶凿了一个太阳符号。太阳下面。刻着几行字。文字已被风沙磨得。快看不清。慕容远蹲下来。用指尖摸着刻痕。仰头望向盐碱滩以西。夕阳正从远处沙丘后面沉下去。把整片盐碱滩。染成一片暗红。他站起来。拔出短刀。在石柱根下刻了一个字。然后望着西边。对小九说。这盐碱滩以西。一定还有人走过。石柱上的太阳。指着那边。明天等阿木他们回来。所有人一起往西走。第二天清晨。阿木和二柱。从西北方向赶回峡谷会合。带回来一个消息。沿着沙地边缘往西北走了约莫半日。砾石带尽头。连着一道干河床的旧岸。岸边的沙土里。半埋着几截胡杨木。不是野生的胡杨林。是人工削过的桩子。排列整齐。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那里搭过码头。河床里没有水。可桩子还在。我们捡回来一截桩木的残片。上面有刀刻的痕迹。不是字。是记号。和石柱城石柱上的太阳符号。一模一样。慕容远把桩木残片。放在石柱城废墟的石桌上。和岩画拓片、石柱文字拓片。放在一起。又掏出怀里那张。几代人传下来的水源图。图上最西边。还是他去年画的石柱城。石柱城以西。一片空白。他提起炭笔。先画下盐碱滩上那根界桩的符号。又在旁边。标出阿木和二柱发现的胡杨桩群。然后借着晨光。朝盐碱滩以西望了很久。西边还是沙地。沙地尽头看不见地平线。只有晨雾里。一道隐隐约约的隆起。不是山。是沙丘的脊线。他牵过青骢马。回过头对三人说。这里以前不是戈壁。有人在这里行过船。有人在岸上搭过码头。沙地尽头。一定有水。去把马喂饱。所有人一起往西走。小九把最后一皮囊甜湖水。挂在马鞍上。二柱正用登州老船工教他的法子。丈量沙纹的走向。阿木在独角兽旁边。捆紧帐篷绳。他们的马背上。驮着水、炭笔、拓片和桩木残片。水源图上最西边那片空白。正被晨光。一点一点照亮。:()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