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墓碑,“交杯酒!蓉蓉”,她的手绕过墓碑,绕过一个不存在的人,绕过空气,绕过月光,绕过那个永远不会再伸过来的手臂。
她把手收回来,把瓶子摔在地上。
黄金的瓶身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碎,只是沾了泥。
她看着那个瓶子,胸口剧烈地起伏,“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不要我了。”
风从墓园的东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她抱着那瓶酒,坐在墓碑前面,一动不动。酒瓶上的金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想起陈蓉害羞地说:“低调一点。”
自己说:“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低调什么低调。”
这辈子就结一次婚。
酒瓶被抱得更紧了,瓶身贴着胸口,凉得她心脏都在发抖。
“下辈子,”祁冉悦对着墓碑说,声音沙哑,“下辈子我再给你低调一点。”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瓶身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金黄色的瓶身上,把那些碎金一样的光斑一颗一颗地砸碎了。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药效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胃里翻涌着酒和药片混合的灼热,四肢像灌了铅,一点一点地沉进泥土里。
她躺在墓碑旁边,脸颊贴着冰凉的草地,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算了,她想。就这样吧。
然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悦悦。”
那个声音。
她做梦都在找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月光模糊成一团白色的光晕,光晕里有一个高高的,瘦瘦的,站得很直的轮廓,双臂张开,像一扇敞开的门。
陈蓉。
“你怎么现在才找我?”祁冉悦说,声音在发抖,“姐姐,我想你了。”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滚过太阳穴,滴进头发里。
她试着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伸出去,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方向。
陈蓉蹲了下来。
手臂还是张开的。
那么近,近到祁冉恍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悦悦”陈蓉声音轻得像风,“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