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踱步,足音空荡,在窄室中来回撞击。三步到头,五步折返,愈走愈躁,心火升腾。
终驻足窗畔。
窗外天幕漆黑如墨,星辰寥落,云层低垂如棺盖。山风自谷口蜿蜒而上,携来一股异香——似纸钱焚烧之余烬,又似腐土深处之腥腐,更夹杂一丝甜腻血气,恍若陈年旧血干涸后渗出的魂痕。
他忆起孟瑶橙所言:近日香炉灰色泛红,似掺铁粉;林清轩巡山时见符纸莫名褪色,朱砂似被吞噬。
当时皆归咎于潮湿或药材劣质。
如今看来,皆非偶然。
一切蛛丝马迹,皆指向同一渊薮。
而这本《旁门左道辑录·残》,正是通往地狱的舆图。
他复坐案前,重启古卷,目光扫过几项术名:血引术、地脉锁术、影替法……
每一项,皆可在近来异象中觅得踪影。
猿猴守坟——或为阵眼护灵;
慧眼受阻——或为怨气遮蔽;
黑气缠绕——或为仪式渗漏。
单看皆为琐碎异常,似可归于天候或偶变。
然一旦串联,便成巨网。
有人正在茅山之内,以禁术织阵,悄然唤醒地底沉眠之物。不动刀兵,不现鬼祟,唯改规则、换根基,待整座山门浸透邪意,再一举掀翻乾坤。
最怖者,在于其耐心如毒藤攀树,早已潜行多年。
甚至……在他踏入茅山之前,便已开始。
清雅道长闭关前所言:“劫自内生。”
他曾解为门中有叛。
今方彻悟。
非有人背叛茅山。
是茅山本身,早已病入膏肓。
他独坐灯下,凝望那盏油灯,久久不动。
忽而灯芯爆裂,啪然一声,火光骤亮。
就在那一瞬,他分明看见——书页上的字动了。
非幻觉。
“血不净,魂不稳”六字墨痕,竟如活虫般微微蠕动,似有生命苏醒。
他疾伸双手,啪地合拢书册!
旋即将其推至桌角,离身两尺,仿佛推开一头蛰伏的妖兽。
而后倚椅闭目,深呼吸数次。
不能再看。
至少此刻不能。
此类**,非止传术,更蚀人心智。它不单教你如何作恶,更缓缓诱你说服自己——如此行事并无过错,世道本浊,你不做,自有他人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