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和她拔剑前的习惯一模一样——沉肩,收腹,气沉丹田。只不过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是一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苏晓晓已经笑得趴在了灶台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耸动如筛糠。
叶清寒假装没看见。
她拿起一片鹿肉,稳稳地放入汤中。
薄粉色的肉片在乳白的汤面上展开,边缘迅速卷曲泛白,像一朵在沸水中绽放的花。
…………
下午吃完饭后。
两人前行着,山道上落满了枯叶。
青木宗废墟周围的林子早已不复当年的郁郁葱葱,残存的古木大多枯死,只剩灰白色的枝干像骨架一样戳在半空。
但也有些顽强的——几株矮灌木从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是被地底渗出的魔气浸润后产生的异变。
林澜走在前头,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嚓嚓的脆响。
叶清寒跟在他半步之后,步幅比他小一些,但节奏稳定,踩过的落叶几乎没有声响——这是她多年修剑的本能,哪怕在最松懈的时候,脚掌落地的方式也会自动避开会发出声音的枝梗和干叶。
午后的日头偏西了一些,光线从残破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大小不一的光斑。
风从山谷底部灌上来,带着泉眼方向特有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铁锈又像朽木的腥甜——那是魔气的味道。
浓度很低,还在安全范围内。
林澜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清寒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她刚才在灶台前站了大半个时辰,月白衣衫的前襟沾了几点油渍,左边袖口那块被火燎的焦痕也没来得及处理,就这么穿着出来了。
换作从前,她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仪容示人。
“今天那个汤。”林澜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鹿肉放早了,煮老了。”
叶清寒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我数了三息。”
“锅里汤还在大滚,你放肉之前应该先撤一根柴,等水面从大花变成小花再下。大火涮三息和小火涮三息,是两回事。”
“你之前没说要撤柴。”
“我说了大火收汁的时候把肉铺上面。收汁是收汤的汁,不是收肉的汁。”
叶清寒沉默了两步。
“……下次会注意。”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话都让林澜觉得不真实。天剑玄宗的首席弟子,在认真地讨论怎么涮鹿肉片不会煮老。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大,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但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叶清寒的步子又顿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你刚才往灶膛添柴的样子——跟破阵似的,一脸视死如归。”
“……”
她没接话,但脖颈侧面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耳廓根部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不是害羞的红,是早上那个更深层的红的残余。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青石板——这是通往泉眼的旧路,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苔藓和异变的蕨类,有些地方被魔气侵蚀出蛛网状的黑色裂纹。
“苏晓晓今天话很多。”叶清寒忽然说。
林澜挑了下眉。“她每天话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