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叶清寒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阶上,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今天在我面前话更多。之前她跟我说话,总是先想很久才开口,说完还要偷偷看我的脸色。今天没有。”
她顿了一下。
“是因为添柴那件事?”
林澜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发现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叶清寒的眉心微蹙。
“她以前怕我?”
“不是怕。”林澜踩上一级青石台阶,转身伸手拨开垂在路中间的一根枯枝,替她撑出通过的空间。
“是觉得你太远了。你在玄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自己清楚——三尺之内不沾尘,开口即是道,连走路的步幅都像拿尺子量过。她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在你面前当然拘谨。”
叶清寒从枯枝下侧身而过。她的肩膀擦过他撑着枝条的手臂,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那现在?”
“现在你鼻子上沾了灰,袖子被烧了个洞,涮个鹿肉片还能煮老。”林澜松开枯枝,跟上她的步伐。
“她觉得你跟她一样了。一样会手忙脚乱,一样有不擅长的事。所以不怕了。”
叶清寒没有说话。
她走了几步,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指腹上什么都没有——灰早就在洗脸时擦掉了。但她还是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痕迹。
“……在玄宗的时候。”她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
“师尊说过,上善若水,不争而居下,但居下不是让自己变得粗鄙,而是以高洁之身俯察万物。所以我不能出错,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不完美的样子。”
她停了一步。
“但没有人因此愿意靠近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翻烂的经文。没有自怜,没有怨怼,只是一个迟来的、对过去的清醒认知。
林澜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午后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
她的表情仍然是淡的,但那层淡的质地和半年前不同了——从前是冰,密不透风;现在是水,还是凉的,但你把手伸进去,能感觉到底下有温度在流动。
“那你现在觉得呢?”他问。
叶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一段残破的石栏旁,石栏上刻着的青木宗宗徽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残存的纹路,像在摸一道愈合中的疤。
“今天苏晓晓摸到我递给她的木勺时,手是热的。”
她说了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灶火烤的。她一直蹲在灶台边上,手心全是汗,接勺子的时候滑了一下,笑着说好烫。”
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得她的衣摆向后扬起。
“在玄宗十七年,从没有人用那么烫的手碰过我。”
她的语气平淡如述。
但林澜听见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很轻,像泉眼深处传上来的水声,隔了太多岩层,到达地表时只剩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
他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它们只需要被说出来,被另一个人听见,就够了。
两人并肩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
泉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水声,魔气的浓度随着海拔的降低在缓慢攀升,空气变得更加湿重,带着一股凉意沁入衣料。
走了十几步,叶清寒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