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围挡,顶上搁一口从废墟仓库里翻出来的铁锅——锅底有一个指甲盖大的砂眼,苏晓晓用黄泥和草木灰混了浆糊给堵上了,凑合着能用。
灶膛里的柴是叶清寒昨天劈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侧面,粗细均匀,断口平整如切——剑修劈柴,每一根都像是被量过尺寸。
林澜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细柴引火,又压了一根粗的。
火舌舔上粗柴表皮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一缕灰白色的烟从灶口溢出来,被穿堂的山风一卷,歪歪斜斜地飘向石窟外面。
烟气里有松脂的辛辣和干柴的焦香。
他把铁锅架上去,等锅底的水渍蒸干后,从一个陶罐里挖了一小块鹿油搁进去。
油脂接触铁锅表面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迅速化开,在锅底铺成一层薄薄的亮膜。
葱段下锅。
白色的葱段落入热油中,边缘立刻起了一圈细密的气泡,香气在两息之内蹿了出来——尖锐的、辛辣的、带着一点焦糖化的甜。
林澜用一根削平的木棍拨了拨,让每一段都均匀地裹上油。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踢踢踏踏的,中间还夹了一声闷响——像是脚趾撞到了门槛上的碎石。
“嘶——”
苏晓晓抱着一块用油纸裹着的鹿腿肉走过来,脸上的红潮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石头磕了脚趾后龇牙咧嘴的痛感。
她单脚跳了两下,把鹿腿放在灶台旁的石板上,弯腰去揉脚趾。
“怎么切?”她瓮声瓮气地问,眼睛还是不大敢看他。
“薄片。顺着纹理,斜刀。”
苏晓晓拆开油纸。
鹿腿是前天在山谷外围猎的,用粗盐腌过一夜后挂在通风处晾了一天,表面已经收干了一层,切开后里面的肉色仍是鲜嫩的暗红。
她拿过柴刀比了比角度,犹豫了一下。
“这刀太钝了,切不了薄片。”
“你苏家的药铺里切鹿茸片用什么刀?”
“那不一样!鹿茸要用铜刀,铁器会……”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反应过来他在故意岔话题,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圆圆的杏眼蓄着水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试图凶狠地亮爪子。
林澜接过柴刀,左手按住鹿腿,右手落刀。
没用灵力,纯靠腕力和刃口角度。
第一刀下去偏厚了些,他调整了握刀的位置——食指从刀背移到了刀柄与刀身的接缝处,用指腹控制下压的力度。
第二刀就好多了,切出来的肉片薄得能透光,边缘整齐,带着鹿肉特有的细腻纤维纹路。
“你在宗门里也做饭?”苏晓晓蹲在旁边看他切肉,好奇心终于压过了尴尬。
“青木宗杂役弟子,什么都干。”林澜头也不抬,刀落得匀速而稳定。
“劈柴、挑水、喂灵兽、刷丹炉。伙房里帮过两年工,师兄们嫌弃我做的菜没灵气。”
“真的没灵气?”
“灵火都不会用,你说呢。那时候就一个散灵根,连炼气期都没到,灶台上的灵火阵只能看不能碰。”
他把切好的鹿肉片整齐地铺在石板上,薄薄的一层叠一层,像铺瓦片。
刀搁下,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油,转身去翻锅里的葱段——已经煸到微微焦黄了,边缘翘起来卷成了小筒,香气从辛辣转成了甘醇。
“那后来呢?”苏晓晓在他身后追问。
“后来……”
他把蕨菜倒进锅里。
嫩绿色的卷头碰到热油时发出一阵激烈的噼啪声,油星四溅,有一滴崩到了他的小臂上,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他没躲,用木棍快速翻炒了几下,让每一根蕨菜都裹上油光。
“后来掌门说,不会灵火就用凡火。饭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修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