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席卷着几缕金灿灿的光影,柳条从水岸那边拂来一阵芳香,叶梢上的蝉声狂叫不止,宋昙一路心神不宁,脑中浮现出方才那人说出的口型。
归燕客栈?
她福至心灵,撩开帷帐:“陈侍卫,我们现在去哪个客栈歇息?”
“回王妃,属下提前打点过,凤来客栈,已安排妥当了。”
既然陈姜姜都这么说了,宋昙也不好再临时更改。只是她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些,为什么说好的陪她出宫游玩,卫奚却忙得不见人影?
陈姜姜骑着马,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帷帐平稳,流苏微晃,只恐坐在车里的人心也如此凌乱。她唤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道:“去查一下方才在书肆遇到的那个人,应该住在归燕客栈,查他的底细,越快越好。”
陈姜姜也看懂了在书肆时那人最后做的口型,不禁攥紧了缰绳,凌冽英气的眉眼有几分躁意,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宋昙在客栈内休憩了会儿,她用完午膳后打算小睡,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归燕客栈一探究竟。
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卫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云华城染成金红色。
从陈姜姜的表现来看,若是自己大摇大摆去归燕客栈必会引起疑心,所以宋昙只好偷天换日,与轻碧换了衣裳,让轻碧伪装成自己还待在客栈的假象。
这与那次从蔺王宫出逃的景象一模一样,宋昙不禁叹了叹气,若是那次能够成功逃出,现在也不至于陷入两难境界。
宋昙先当着陈姜姜的面吩咐轻碧去给自己买东西,后来回房互换了衣裳,自己与轻碧本就身形相像,便在头顶戴了件帷帽,于是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她一路打听,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归燕客栈。
抬头往上瞧,萧风正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笑吟吟地看向她,似乎已等候多时。宋昙压低了帷帽,心中狐疑更甚,脚底生风般进了门。
她被小厮引到二楼,萧风面色不羁,抱臂倚在门框边凝视着她:“我是该叫你蔺王妃,还是襄公主呢?”
宋昙心头一紧,这人果真知晓自己身份。奇怪,此行出宫是微服私访,他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些什么?
“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何妨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找我来,究竟为何?”宋昙取了帷帽,一双盈润杏眼中透出几分恼怒与不解。
萧风点了点头,朝屋内瞧了一眼:“襄公主,我们还是坐下说吧。”
宋昙思虑几番,最终走了进去。
她太想弄明白这其中的古怪了。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说你是魏国人,难道是魏王派你来的?”
萧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宋昙指尖交叠,手肘搭在桌上,身姿纤瘦,只不过眼角那一抹坚韧却是清丽而脱俗的。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是也不是。”
随后放下茶盏起了身,正正经经朝宋昙作了一揖:“正式介绍一下,在下公子衍。襄公主可能没听说过我,我自小体弱多病,比不上兄长们文韬武略,所以不得父王恩宠。多年前你曾随襄王来过魏国,在寿宴上,你坐在第一排,我坐在后面,那时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宋昙闻言挑了下眼,依旧坐得稳当,只是仰了仰头,语气颇感惊讶:“你就是公子衍?”
她心中愈加不安。
公子衍,魏王的第九子,生母是已经亡国了的赵国的大美人。在魏王众多的子女中,公子衍不算最出众的那个,却是最善于交际的那个。
听闻他自小游历各国,多少名儒大家都奉他为座上宾,还曾被鬼谷子收入门下当徒弟。
宋昙垂眸看了眼面前微微晃动的茶水,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蓦地发出一声轻笑:“我听说过你,你很聪明,也很厉害,只是不知公子衍大老远跑来所为何事?你不在魏国和鬼谷好好待着,难道是想替你师父出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