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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衷（第1页）

宋昙心里一阵阵苦涩，低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小巧的鼻头微微红着，她不想在卫奚面前哭成这个样子，可她忍不住。

卫奚向来如此霸道，只在乎她心里有没有想着别人，从不关心她的情绪。襄国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那是她的家，可她却不知何时能够再回家，或许是几年，或许一辈子都回不去。

卫奚不知道，她每晚闭上眼看见的都是襄国的城楼，怎么能够轻易忘怀。

“我说我在努力忘了，你相信我吗？”她声音又轻又哑，长睫被泪水浸湿，眼眶里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卫奚冷峻的面庞隽刻深邃，薄唇吐露出来的话语冷静而决绝：“从此以后，断绝与襄国书信往来。孤要你说到做到，既然你狠不下心，孤来帮你。”

宋昙闭嘴了。

卫奚目光如火，赤裸的视线扫过她全身，仿佛要在她身上烧一个大窟窿，见宋昙态度犹豫，半垂首轻颤泪的模样，胸腔里那口艰难晦涩的气便愈发淤堵，随即掀翻了桌案，气度不见自持，倒有股别样的蛊惑邪气。

“都滚出去！”

他怒道，这话是对在场的周文弼一行人及宫人们说的。

“孤要你回答！”

这句话是朝宋昙说的。

宋昙吓了一大跳，泪痕挂在白皙的小脸上，贝齿不自觉咬着唇，神色惊吓，又不敢真的哭出声来。

殿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那尊冰鉴上的冷气又飘了一层。看着卫奚目眦欲裂的模样，宋昙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稳住卫奚的情绪答应他，哪怕是骗他，可她就是说不出那个“好”字。

悄悄啜泣，一步步走过去，宋昙抬眼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彼此四目相汇，她仰着头，能够看见卫奚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大更强烈的情绪。

男人紧紧攥着拳，肩背上被光裁出一道笔直的棱线，他气势凛然，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只是刚触及到她迷茫懵懂的眼神时，卫奚便已后悔了。

自己予她尊贵，予她体面，予她荣宠，他不求回报，只要求她一颗真心，为什么连这个也做不到？难道宋昙的眼睛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只看着他一个人吗？

她躺在自己枕边，心里却想着该怎么帮别人来打败他，卫奚无疑是生气的。

在他查出这件事与宋昙有关时，卫奚当场黑了脸色，恨不得立刻将人打入水牢。她永远也不明白自己的好，卫奚甚至发了狠的想，他一定要上一些酷刑，好叫她清楚这些痛意，哪怕再痛也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他要在宋昙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时出现，让她后知后觉从前是错过了多大的恩惠，要她紧紧依偎在自己脚边，乞求他不要离开她，求他怜惜，求他疼爱。

卫奚暗暗想道，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纵着宋昙了，既然宋昙给不了自己想要的，那么他便予取予求，折了宋昙的双翼，叫她做一只永远待在金丝笼里的鸟。

只是这些想法，在他见到宋昙后，又陡然消散了。卫奚舍不得让她在牢中受苦，也想要她明亮的笑颜永远出现在脸上，他不知该怎么做，只能一遍遍叩问她，让她心里只保留他一人。

可宋昙不应。

偌大的岐玉殿，两人僵持对峙着，一人抬头一人低首，让他们的距离变得好像很远很远。宋昙渐渐止了哭，不懂得卫奚是怎么想的，她与卫奚，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就是因为太在乎，太喜欢，所以她不想卖乖示弱，她希望卫奚能够懂得她的心绪，而不是一味强硬的要求她可以顺着卫奚自己的心意活。

为什么喜欢？宋昙也说不清，卫奚恐怕从来就不相信她的这份感情，两人之间掺杂着太多的利益纠葛假意迎合，戏演着演着就真了，情缠着缠着就浓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懂我一些？”宋昙质问。

卫奚锋利的眼尾一闪：“宋昙，是你背叛了孤，孤已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何不懂？”

他已经变得毫无底线了。

“是，可是…可是…”

宋昙心底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可还是觉得委屈。瞒着卫奚帮助襄国传递情报，但她只是想要父王母后平安，这也有错吗。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死死昂着头不肯屈服，期盼卫奚理解自己，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看，而不是一件华美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