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川国广在他身旁跪下,同样垂首,却补充道:“兼先生一直很自责。在横滨,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个费奥多尔的异常,也没能阻止您独自面对时空裂缝……”
“国广!”和泉守兼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痛楚,“是我的失误。我自诩实战经验丰富,却连主君陷入险境都没能预见!作为您的刀,这简直是——”
“——是什么?”上官苍凌平静地接话。
和泉守兼定抬起头,愣住了。
上官苍凌没有扶他起来,反而在他面前盘腿坐下,与他平视。这个姿态打破了上下级的距离感,显得平等而坦诚。
“和泉守,你是我的刀,没错。”她缓缓说道,“但你不是我的盾,也不是我的铠甲。刀是用来进攻、用来破除障碍的。在横滨,你做得很好——你击溃了溯行军最密集的冲锋,为我修补世界薄膜争取了时间”
她每说一句,和泉守兼定的眼神就颤动一下。
“这些,你都忘记了吗?”上官苍凌轻声问,“只记得‘没能阻止我’这一件事?”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苍凌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和泉守,你是很强大,但你并非无所不能。我也不是需要被时时刻刻护在襁褓里的婴儿。我有我的判断,我的选择,我的责任。你尊重我作为审神者的决定,正如我尊重你作为刀剑的锋芒——这才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和泉守兼定握紧的拳头。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和泉守兼定哑声问。
“下次我偷吃三日月私藏的点心被抓住时,你要帮我背锅。”
“……哈?”
一旁的堀川国广没忍住,“噗”地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和泉守兼定呆住了,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脸上的自责和沉重被茫然的错愕取代。
上官苍凌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样?这个赎罪的方式不错吧?比在这里跟自己过不去有意义多了。”
和泉守兼定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生动的、带着点调皮的笑容,心中那团焦灼的、自我惩罚的火焰,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主公,您这要求也太……”他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嘴角扯出了一个久违的、有些别扭的笑,“太乱来了。”
“答应了?”上官苍凌追问。
“……答应。”和泉守兼定低声说,随即又补充,“但您不能再那样冒险了。”
“我尽量。”上官苍凌眨眨眼,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而看向堀川,“国广也是,别总把心事憋着。和泉守这家伙一根筋,需要你多看着点,但你自己的情绪也要照顾好。”
堀川国广心中一暖,郑重颔首:“是,我明白了。谢谢主公。”
上官苍凌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微微晃了一下——起的太猛,眼前有些发黑。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几乎同时起身,一左一右虚扶了一把。
“好了,看也看过了,我也该回去了。”上官苍凌缓了一会,“你们继续练习吧——不过和泉守,记得控制力道,道场的木板修补预算可不多。”
和泉守兼定脸上微红:“……是。”
上官苍凌走向门口,拉开门。药研正安静地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确认无恙,才微微点头。
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手合场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身后,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并肩而立,目送她离开。空气中那股沉滞的焦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氛围。
竹刀交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沉稳了许多。
——
离开手合场没走多远,回廊转角处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奥守吉行正蹲在廊边,拿着个小本子对着庭院里一丛晚开的紫阳花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哟!主公!”他收起本子站起来,动作利落,“出来散步?身体好些了吗?”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洪亮,仿佛没有任何阴霾。但上官苍凌注意到,他握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那双总是充满好奇与活力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紧绷。
“好多了。”上官苍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本子上,“在画什么?”
“啊,这个!”陆奥守吉行把本子递过来,上面是用铅笔快速勾勒的紫阳花,笔触洒脱,旁边还标注着“新发现!雨后颜色更深!”的字样,透着十足的研究劲头。“咱觉得这花挺有意思,想多观察观察,说不定能拍出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