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笑着回握住弘历的手。
元寿胜在不懂规矩。
···
群臣百官、后妃命妇行跪拜礼。大学士任正使,六部尚书为副使,捧节、金册、金宝陈于太和殿御案。皇上亲阅册宝,宣制官宣诏。
皇后脸上再无往日温婉端庄的笑容。她努力压制心中的不甘、嫉妒与痛苦,竭力控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皇上与宸贵妃相视而笑。
手中的长甲被生生折断,鲜血渗入朝服,一双温和的眼中再也藏不住疯狂。
她若死了,皇上怕是等不到第二天便要立宸贵妃为后了吧。
皇后用力吞下上涌的鲜血。她才送走一个那拉氏,又迎来一个索绰伦氏。
瞧着是比那拉氏更得皇上的心的索绰伦氏。
···
礼毕,宣旨太监再一次走了出来。
索绰伦·桂铎封一等承恩公,兴佳·赛音封一品公夫人。
宸贵妃含笑看向自己的阿玛、额娘。
她牵着皇上的手,看向跪拜的众臣。
阿箬,今日可是高兴?弘历微微低头,眉眼含情地问道。他这几日一直都很紧张——他怕索绰伦府中给他送来《曲礼》《学记》,他怕今日的轿子只能接到戒尺,他怕……好在阿箬还是向他走来了,好在她对他尚有怜惜。
直到此刻,他的心中还是激动和忐忑并存。
高兴?等结束后,我再重新给元寿好好讲讲《孝经》,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阿箬端着温和的笑容,抬头看了眼弘历。
王钦钦佩地看了眼皇上——好在皇上还记得众臣都在,这要是跪下了,养心殿怕是要被踏平。
···
这夜,后宫寂静得异常。没有一个嫔妃熄灯,也没有一个嫔妃说话。
所有人都望着灯火通明的承乾宫。
承乾宫中,弘历端坐一旁背书。他不甘心地握住阿箬的脚腕,刚抬头,便被轻轻踢开了。
心若不静,可是要跪在签板上?阿箬闭着眼睛问道。
弘历安分了,坐直了身体继续背书。
夜深,阿箬坐在梳妆台前由宫人梳理头发时,弘历上前接过了梳子。
柔顺冰凉的青丝在指间穿梭,就像他第一次挽起阿箬的发。
一支桂花金簪突然递到他面前:给我戴上,瞧瞧可还是当年的模样?
弘历接过簪子的手,全然酸麻了。他看着铜镜中浅笑着望着他的阿箬。
当初嬷嬷给阿箬挽发的手法,他在梦中学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真的再次摸着当年的发丝,弘历的心依旧慌乱。
只是比起当年怎么也挽不上的狼狈,他这一次终将阿箬的发丝挽起,金簪也戴在了当年的位置。
可是还同从前一样?阿箬回头问道。
记忆中的阿箬也回了头。
弘历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抱住阿箬的双腿,头埋在了她的怀中。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么多年,即便是在众臣的目光下坐上龙椅,都不如此刻这般——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圆明园中的四阿哥了。
阿箬轻轻叹了一口气,温柔地一下下摸着他的耳朵,就像是当初玩着元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