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参议坐在那里,也不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夫作义转过身来,说:“你说,我们还能守多久?”
苏参议想了想:“今粥目前稳住了,山海关也稳住了,可花北的粮,只要大战一起,肯定撑不过明年春天。”
夫作义点点头,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他又问:“南那边,还能给我们什么?”
苏参议说:“昨天又来了电报,说要派飞机来运走重要物资和家属,会给我们运来二十辆丘吉尔坦克。”
夫作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咳了一下。
“运走。都运走。把金银运走,把家眷运走,把能搬的都搬走。剩下这座城,给我们守。”
他重新坐到桌前,把那封没写完的信稿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纸,拿起钢笔,在抬头写了一个称呼:“粥先生。”
他只写了这三个字,又停下笔,望着窗外。湖面上的冰,比早上又厚了一层。
那两只麻雀已经飞走了,只在冰面上留下几个浅淡的爪印。
苏参议见状轻声问:“要不要我再去一趟?”
傅作义把钢笔帽拧上:“不用。这次我自己写。”
他把那张只写了抬头的新纸对折,放进信封,又拿过另一张纸,重新提笔,这回写得很快,一口气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封上口,递给苏参议。
“送去。别走上次那条路。换一条。”
苏参议把信收好,站起来要走。
夫作义又叫住他:“等等。”
苏参议回头。傅作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跟他们说,我想先见一个人,就一个。地方他们定。”
苏参议点头,推门出去。门关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夫作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人换茶,只把那两块剩下的白薯重新包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窗前,天已经暗下来了,湖面上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远处城墙上亮起了几盏灯,昏黄黄的,像旧时代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州守城的日子,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自己能守住任何一座城。
现在他知道,城能不能守住,不只看墙有多厚,还要看城里的人心往哪边偏。
他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和帽子,穿戴整齐,推开门,走进了北平的暮色里。
只要大战一起,果军前期会十分的顺利,但后期肯定会被烟云追着打,就他们那素质,自己都能溃退,豫湘桂都能打成那样,各路军阀心思都不在一起。
怎么打?
还有个手比眼高,恨不得飞上天的运输大队长。
即便再厉害,跟这些虫豸们在一起也会败。